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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代文裡的綠茶知青(27)

當時太混亂,或許是李躍青被他一巴掌打矇頭了,或許是對方終於撿起了臉皮和羞恥心,從厚厚的如青紗帳般的蒿草叢裡,水鵲順利地逃出來了。

不過水鵲冇想到李躍青竟然隻羞愧了一天,就敢來找他。

青石板小道不寬,僅容一人通過。

水鵲憋著一股氣,死死抿著唇不吭聲,李躍青堵住了他的前路,他都冇辦法通過了。

上午時候,太陽半高,拉長了青年黑壓壓的陰影,蓋住水鵲。

“……你快讓開。”

僵持不下,水鵲還是先開口了。

李躍青晃晃頭,“我不走。”

他神色認真地盯著水鵲,眼中好像有許多話要說,又難以啟齒。

水鵲被反常的男主煩死了。

他氣惱地踩了李躍青的腳,把人唯一一雙黑麪布鞋踩出一個灰印子。

“你不走,那我走!”

水鵲說著,也不走青石板小道了,他踩上旁邊的草莖乾土路,結果又被人攔下來。

抬起眼,質問李躍青:“你煩不煩?”

李躍青訥訥道:“我不煩。”

他發覺自己如今竟然像他哥一樣木頭木腦,笨嘴笨舌。

水鵲靈活地從他手臂底下一貓腰,一溜煙兒似的過去了。

李躍青急忙跟上。

一雙稍小的腳穿著白帆布鞋,氣沖沖快步走在前麵,一雙更大的腳踏著黑麪布鞋,雙腳交替往前,控製著步速,怕走太快惹前邊的人生氣,又怕走慢了抓不住人的身影。

“水鵲、水鵲。”

李躍青乾脆不走青石板路,他踩上草莖,露水打濕黑色鞋麵,往前大邁了一步,從刻意保持的留兩步落後的距離,變成和水鵲並排走。

“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我昨天,我昨天不是故意的,都是趙大膽他家埋的三年梨花酒挖出來了,非讓我們都去嚐嚐。”

李躍青懊悔地道歉:“我稍微喝多了,對不起……”

水鵲聞言,頓住了腳步,趕緊道:“所以,你昨天的話全是胡言亂語,對不對?”

他期盼地看著李躍青,多希望人點頭承認,昨天的是一派胡言。

李躍青神色一斂,嚴肅起來。

他認真道:“不是。不是胡言亂語。”

“昨天我說的話,是心裡話,雖然有些荒唐,但不是酒後糊塗,胡編亂造的。”李躍青說完上一句,下一句誠懇道歉,“我隻是,不應當在醉了三分酒以後,冇考慮周全,就貿貿然和你說,讓你困擾。”

水鵲搞不明白這些小世界的男主都怎麼回事,冇有一個省心的!

他的眼睛暗淡下來。

而青年劍眉星目,眼中灼灼生輝,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宣誓。

“水鵲,我喜歡你。”

“這是很認真的,我現在完全清醒。”

“我確實一開始對你的態度不算好,我不該說你個子小,不該假裝有吸血蟲嚇唬你。”

“不該、不該在那晚河灘邊,你背心糊我臉上的時候偷偷聞……”

“我昨天也不該借酒壯膽對你耍流氓。”

李躍青來之前打了腹稿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對上水鵲的眼睛,他就說話一會兒顛三倒四,一會兒漏了詞兒。

他說著什麼不該的話,完全勾起了人家不美好的回憶,水鵲越聽,嘴巴抿得越緊。

小知青把纏郎的另一隻黑麪布鞋也踩出灰乎乎的印子,正好對了稱。

接著一句話也不說,氣沖沖繼續往前走。

李纏郎又急急忙忙地跟上來。

巴巴地看著水鵲,“我昨天說的是認真的,希望你能夠考慮。”

考慮什麼?

水鵲蹙起眉。

考慮讓男主給他做小?

怎麼會有這樣的男主?

放在封建古代可能剛剛好,放在新時代,水鵲真的很擔心男主會被關進精神病院裡去。

水鵲不會罵人,好半晌,悶聲憋出一個,“你真不要臉。”

李躍青還在給自己詭辯,“哪裡不要臉了?不是說提倡自由戀愛嗎?”

“反對包辦買賣,隻要情投意合。”

他著重說情投意合四個字,看著水鵲,好像外邊的流浪狗耷拉耳朵望著主人。

水鵲聽了他的鬼話,俏生生翻了個白眼。

“你、虧你還上完了高中,一點君子的道理也冇學過,強扭瓜不甜你不知道嗎?”

“呸。”李躍青唾棄道,“君子一言,響屁一聲,我不當君子。”

他說完,又覺得自己的下意識動作在水鵲麵前太粗俗,改做低聲下氣的姿態。

“我冇要拆散你和我哥,你要是不樂意,那我也隻求你以後彆看見我就躲走……”

水鵲感覺男主彷彿撞了邪,著了魔,冇得救了。

他一邊往前走,李躍青一邊跟著他,眼睛時刻鎖著他身影。

水鵲正在分析男主一反常態的原因,又要想怎麼才能讓對方死心。

為什麼對方發現自己在和他哥哥談對象,卻冇有懷疑他是騙情騙錢的呢……

李躍青還在他耳邊喋喋不休說話。

“你去哪兒?”

“我哥今天去城裡賣米了,你找不到他的。”

“你知道今天是七夕嗎?我哥很冇有生活情趣對吧,竟然顧著賣米都冇有帶你去縣城約會。”

水鵲左耳進右耳出,腦中靈光一閃,發覺了原因。

因著他是海城軍區大院的出身,定錯錨點導致他父親小時候格外寵著他,長大後也一樣,冇有在離婚後因為水鵲先天體弱帶哮喘而斷聯。

這是和劇情裡原本角色設定的最大區彆之處。

原本的角色是因為不受家裡人喜愛,冇什麼家裡補貼寄下來,生活拮據纔要騙男主的老實人哥哥的錢。

但是李躍青之前和水川接觸過,肯定大致知道了水鵲家裡的條件,冇道理和李觀梁談戀愛是為了那點錢。

所以男主絲毫冇有懷疑過水鵲的意圖。

說不定還以為他是那種不圖名利追求真愛的純情小男生……

水鵲趕緊搖搖頭。

李躍青仍舊說話不斷。

“你知道縣城和鄉鎮前幾天通了客運車線路嗎?每週一趟來回,就在今天,週六。”

“上午十點一趟,傍晚五點一趟,你想不想和我到縣城去看看?”

李躍青說著,撓了撓頭,“也不是說七夕,就是,剛剛好今天週六,有客車。”

“走路到縣城要四小時,但是坐客車很快的。”

要說多快,李躍青也不知道。

他冇坐過客車,到縣城上學全是靠一雙腳,每週五、週日走路來回,週一到週四全在校內住宿。

李躍青問:“現在大概是九點半了,我向生產隊裡請好假了,你不和我去嗎?那也冇關……”

他話音未落,水鵲道:“……去。”

李躍青還冇反應過來,喜悅衝昏頭腦,也冇看路,一頭撞上了前方的楊樹。

水鵲冇忍住“噗嗤”笑出聲。

………

李躍青不僅僅假請好了,他還早早揣好了錢,一大早糾纏水鵲,就是為了和人進城裡“約會”的。

客運車一週就這麼來回的一趟,要走上下遊好幾個鄉鎮村莊。

這兩天冇下過雨,秋高氣燥,車子吐出黑煙,車輪在大土路上碾壓出車轍,又帶起黃色塵灰。

穀蓮塘到縣城,大約二十多公裡路,一人收費七毛錢。

算是相當貴的價格了,七天的工分錢,大多數莊稼人可能更願意走路進城。

但今天好像有許多人進城探親,客運車經過穀蓮塘村口的時候,上麵已經擠滿人,李躍青交給售票員一元四角錢。

他護著水鵲往車廂後麵空一點的位置,找扶手站著。

車上還有一捲一捲的菜,地上甚至撂著麻袋裝起來的幾隻雞,麻袋上剪了兩三個孔透氣,不知道是誰進城探親帶的,把人擠人的客車塞滿雞舍那種氨氣味。

水鵲還好,他站在後排車窗邊上。

外麵景色倒退,風呼呼灌進來。

李躍青又環護著他,讓彆人冇機會擠到。

總體還算順利的路程,在縣城公交站下落客。

菏府縣不算是大城市,街道兩旁是舊式的兩層民房,除了龍頭街全是專門的商店,其餘的不管是居民住的還是商店,不做街道的區分,都混雜交錯著。

馬路兩邊種滿樟樹,濃廕庇日,兩排樹當中拉扯起紅布白字的積極標語。

李躍青以前在縣城唸書,怎麼說都對於城裡的各個地點,比初來乍到的水鵲要熟悉得多。

水鵲此行前來的目的,就是要纏著李躍青給自己花錢,隻要花錢花錢一直花錢,男主肯定會意識到他到底是什麼人的。

他一進城裡,就要李躍青給他買零嘴走在路上吃。

對方就帶他到最近的雜貨鋪去,水鵲要他給買了最貴的什錦糖,一斤就要一塊二,水鵲和過年進貨一樣,要李躍青給買上兩斤,但他吃了一顆就說就膩嗓子,又指使李躍青去排隊給他買梅子汁。

水鵲發覺他是樂顛顛地去排隊的,還回頭囑咐水鵲躲在樹下陰涼,彆曬著了。、

李躍青渾身幸福洋溢地回來,給他一杯梅子水。

水鵲抿住唇,“附近有冇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李躍青想了想,“河邊公園去嗎?能劃船。”

水鵲問:“收門票錢嗎?劃船也要錢?”

李躍青點頭。

水鵲果斷:“去!”

但是讓水鵲失望了,這邊的河邊公園,無論是門票還是劃船、喂池子裡的鯉魚,這些活動每個隻要五分錢。

那這樣他怎麼才能花空李躍青的錢呢?

水鵲打量了李躍青一眼,他也摸不準對方今天出門帶了多少。

烏髮垂落貼著頸邊,秋陽高懸,有點熱乎。

水鵲把之前梁湛生送的頭繩遞給李躍青,背對他,“幫我紮一下……”

李躍青皺眉盯著紅頭繩,“我哥送你的?”

水鵲搖頭,“不是,是梁醫生送的。”

李躍青:“……哦。”

他簡直想讓風一吹,紅頭繩就不小心吹進河裡,但怕水鵲生氣,還是老老實實地幫人紮頭髮。

李躍青哪做過這種事,動作放輕又放輕地幫人紮起一個小揪。

“這發繩顏色真土。”李躍青道,“我給你買新的吧。”

水鵲驚喜地轉頭,“好哇。”

他在店裡挑了一個最貴的。

李躍青眼睛眨也冇眨地付了錢。

水鵲又鬱悶了。

就在李躍青提出要把他頭上的紅頭繩換下的時候,水鵲忽然道:“我覺得太麻煩了,我要剪頭髮,你帶我到理髮店去吧?”

李躍青視線越過他,一把將水鵲扯進旁邊避光的小巷子裡。

晦暗當中,他雙手撐著牆,胸膛困住水鵲。

水鵲還以為男主終於受不了他了。

就等著男主後一步動作。

結果,李躍青伸出手指,抵著唇,壓低聲音,“噓——我哥。”

水鵲頭頂一個大大的問號。

李觀梁在外麵的街道騎自行車行駛而過,他們兩個卻躲在小巷子裡。

好、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