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藥王穀

南宮嘉雯猛地站起身,一把撕下自己半幅袖袍,將夜驍胸前的傷口緊緊纏住,她的動作近乎粗暴,但指尖卻在觸及他冰涼的皮膚時微不可察地一顫。南宮嘉雯的指尖沾染著夜驍的血,冰冷而粘稠,彷彿握著一把即將消逝的沙,她深吸一口氣,將袖袍狠狠打了個死結,聲音低沉而決絕:“撐住,這是命令。”

夜驍的呼吸微弱,卻仍艱難地扯出一絲笑,黑血從他的唇角滑落,卻掩不住眼中的執念:“屬下……領命……”

南宮嘉雯的目光如刃,從夜驍蒼白的麵容上冷冷掠過,隨即轉向戰場,黑沙教的死士仍在負隅頑抗,毒霧與暗器交織成死亡的羅網,而秦烈的身影已淹冇在混戰中,鐵甲上濺滿血跡。她咬緊牙關,右臂的毒素如烈火灼燒,卻無法動搖她眼中的決絕。

“弩手聽令!”她厲聲喝道,聲音穿透戰場的喧囂,“瞄準毒霧源,三輪齊射!”

埋伏在城牆上的弩手聞令而動,機括聲連成一片,箭雨如黑雲壓頂,朝著死士最密集處傾瀉而下。毒霧被箭風攪散,死士們慘叫連連,陣型瞬間潰亂,南宮嘉雯趁機拾起地上長劍,左手持劍,右臂雖麻木如枯木,卻仍以巧勁甩出腰間銀鏈,鎖住一名死士的脖頸,借力騰躍而起,劍鋒直取敵陣核心!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於箭雨與刀光之間,每一劍都精準刺入死士咽喉,鮮血噴濺在她蒼白的臉上,與青紫毒紋交織成駭人的圖騰,黑沙教的死士終於崩潰,殘餘者紛紛潰逃,卻被埋伏在巷陌的暗衛截殺殆儘。

戰場漸歸寂靜,唯有火勢未熄的水道仍在燃燒,紫煙升騰,映得夜空如鬼域。南宮嘉雯單膝跪地,長劍拄地支撐身體,喘息粗重如拉風箱。右臂的毒紋已蔓延至耳後,劇痛讓她的視線模糊成血色,但她的背脊仍挺得筆直,如一把寧折不彎的利刃。

夜驍的意識在劇痛與混沌中浮沉,他隱約聽見戰場漸漸歸於死寂,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和士兵們粗重的喘息,他的指尖動了動,想要抓住什麼,卻隻觸到冰冷的泥土。黑血仍在滲出,但他已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種奇異的麻木在體內蔓延。

恍惚間,他聽見有人疾步奔來,鎧甲碰撞聲如雷霆,緊接著是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扶起。秦烈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卻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紗:“夜驍!撐住!軍醫馬上就到!”

夜驍的視野已是一片模糊,秦烈的喊聲彷彿從極遠處傳來。他努力聚焦視線,卻隻看到南宮嘉雯的背影——她仍立在戰場中央,身姿如鬆,哪怕毒素已侵蝕至頸側,她依舊未倒。夜驍的唇角微微揚起,黑血卻再次溢位。他緩緩閉上眼,意識如潮水般退去。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身著青色勁裝的武者衝破夜色,為首的男子翻身下馬,手中藥箱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讓開!”他厲聲喝道,人群立即分開一條路。男子半跪在夜驍身旁,指尖迅速探向他的脈搏,眉頭驟然緊鎖:“噬心蠱的毒已入心脈,再晚半刻,神仙難救!”

南宮嘉雯猛然回頭,視線穿過搖曳的火光,落在那名青衣男子身上。她的瞳孔微縮,聲音沙啞卻鋒利如刀:“你是何人?”

男子頭也不抬,從藥箱中迅速取出數枚銀針,手法嫻熟地刺入夜驍周身大穴,聲音沉穩:“藥王穀,沈青崖。”

南宮嘉雯瞳孔微縮,藥王穀素來避世,極少插手江湖紛爭,如今竟會出現在寒鴉關?

沈青崖的指尖在銀針上輕撚,夜驍的呼吸竟隨之略微平穩,黑血的滲出也緩了幾分,他頭也不抬,聲音如古井無波:“南宮大人若不信,可等我救完人再問。”

沈青崖的手法快如閃電,銀針在夜驍的穴位間遊走,每一針都精準無比,隨著最後一根銀針的刺入,夜驍的呼吸終於穩定下來,黑血不再滲出,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沈青崖從藥箱中取出一枚碧綠的藥丸,捏開夜驍的下頜,將藥丸送入他口中,隨即掌心貼在他的胸口,以內力助藥力化開。

南宮嘉雯的目光始終緊鎖在沈青崖的每一個動作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青紫色的毒紋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發猙獰。她的聲音低沉而冷冽:“藥王穀為何會出現在寒鴉關?”

沈青崖收回內力,緩緩起身,目光與南宮嘉雯相接。他的眸色深沉如古潭,聲音卻平靜得近乎冷漠:“藥王穀雖避世,卻非無情。黑沙教以毒禍亂蒼生,穀主早有耳聞,此次特遣我前來相助。”

沈青崖的話音剛落,南宮嘉雯的眉心微微一動,眼中的銳利卻未減分毫。她緩緩直起身,毒素的灼燒感讓她的指尖微微發顫,但聲音依舊冷冽如霜:“藥王穀的援手,寒鴉關記下了。但若你有半分異動——”她未說完,手中的劍鋒已無聲抵上沈青崖的咽喉。

沈青崖麵不改色,甚至未低頭看一眼那寒光凜冽的劍尖。他的目光越過南宮嘉雯,落在她身後奄奄一息的夜驍身上,淡淡道:“南宮大人,若我想害他,此刻他已是屍體。”

南宮嘉雯的劍尖未動,但眼底的殺意稍斂。她冷冷道:“救他。”

沈青崖不再多言,轉身蹲下,從藥箱中取出一隻玉瓶,倒出一枚赤紅如血的藥丸。他捏開夜驍的下頜,將藥丸送入其口中,隨即掌心貼於夜驍胸口,內力緩緩渡入,助藥力化開,片刻後,夜驍的呼吸漸趨平穩,黑血的滲出終於止住。

沈青崖收回內力,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消耗不小。他神色未變,抬眸看向南宮嘉雯:“噬心蠱的毒已暫時壓製,但他失血過多,需靜養三日,不得動武。”

南宮嘉雯的劍鋒仍懸在沈青崖頸側,她的目光冰冷如刃,似要將他刺穿,半晌,她終於緩緩收劍,聲音低沉:“他的命,我記在藥王穀頭上。”

沈青崖淡然一笑,起身拂袖:“藥王穀救人,從不求回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南宮嘉雯頸側蔓延的毒紋,“倒是南宮大人,若再強撐,毒素攻心,恐難救治。”

南宮嘉雯冷笑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掐入掌心,痛感讓她混沌的神誌稍清:“我的事,不勞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