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夜色哨聲

沈青崖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不曾多言。他轉身從藥箱中取出一隻青玉瓶,遞給南宮嘉雯:“此藥可暫緩噬心蠱之毒,一日一粒,至少能保你三日無虞。”

南宮嘉雯盯著那玉瓶,指尖微動,終是接過。冰冷的瓶身貼著掌心,她抬眸冷聲問道:“代價是什麼?”

“冇有代價。”沈青崖淡淡道,“藥王穀救人,從不談價。”

南宮嘉雯冷笑,指尖摩挲著玉瓶,目光如刃:“天下冇有白得的恩惠。”

沈青崖的目光如古井無波,聲音依舊平靜:“若南宮大人非要一個理由,那便是——藥王穀不願見黑沙教荼毒生靈。”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寒鴉關若破,下一個遭殃的,或許就是藥王穀所在的青冥山。”

南宮嘉雯的指尖微微收緊,玉瓶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沉默片刻,終是將藥瓶收入懷中,聲音冷硬:“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沈青崖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夜驍,俯身檢查他的傷勢。夜驍的呼吸已平穩許多,隻是臉色仍蒼白如紙,眉間緊鎖,彷彿陷入某種夢魘。沈青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針,輕輕刺入夜驍的眉心,低聲道:“噬心蠱的毒雖暫壓,但他心神受創,需以‘安魂引’疏導,否則即便醒來,也會神誌混沌。”

沈青崖指尖的銀針在火光下泛著冷芒,隨著他手腕輕轉,針尖在夜驍的眉心靈台穴緩緩撚入,夜驍緊鎖的眉頭竟隨之舒展幾分,呼吸也愈發平穩。南宮嘉雯站在一旁,右手緊握劍柄,青紫毒紋已攀至耳後,卻仍強撐著不肯倒下,她的目光如鷹隼般緊盯著沈青崖的每一個動作,彷彿稍有異動便會拔劍相向。

沈青崖對她的戒備視若無睹,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銀針,忽然,夜驍的指尖微微顫動,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悶哼。沈青崖眸光一凝,迅速收針,低聲道:“成了。”

南宮嘉雯緊繃的肩線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卻仍立在原地未動,唯有指尖在劍柄上輕輕一叩,算是迴應。夜驍的眉間漸漸舒展,呼吸綿長,彷彿陷入一場無夢的沉睡。沈青崖收起銀針,起身時袖袍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目光掃過南宮嘉雯頸側猙獰的毒紋,淡淡道:“南宮大人也該服藥了。”

她未應答,隻是冷冷抬手,將沈青崖先前給的玉瓶捏在指間,指腹摩挲著瓶身上的浮雕紋路——那是一株蜿蜒的藤蔓,藥王穀的標記。火光映照下,青玉瓶內赤紅的藥丸若隱若現,如同凝固的血珠。

“大人!”秦烈渾身染血,大步跨過滿地狼藉,鐵甲上還掛著未乾的黑沙教毒血,他單膝跪地,抱拳時臂甲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東城門的火勢已控,但糧倉方向仍有異動,末將已派兩隊精銳前去探查!”

南宮嘉雯微微頷首,指尖一挑,玉瓶的塞子應聲而落,她仰頭吞下藥丸,苦澀瞬間在舌根炸開,喉間如吞下一簇燒紅的炭火。劇痛讓她眼前一黑,身形微晃,卻硬生生咬牙站穩,藥力如洪流般衝入經脈,與噬心蠱的毒素猛烈相撞,她右臂至頸側的青紫紋路驟然暴起,皮膚下彷彿有無數毒蟲蠕動。冷汗順著她的下頜滑落,砸在焦黑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南宮嘉雯的指節因劇痛而泛白,但她死死咬緊牙關,硬生生將一聲悶哼嚥了回去。藥力與毒素的對抗宛如烈火焚身,她的視線模糊了一瞬,卻猛然抬眸,目光如刀割向秦烈:“傳令——全軍戒備,黑沙教必有後手!”

秦烈領命而去,鐵靴踏過焦土的聲音漸遠。沈青崖的目光落在南宮嘉雯頸側暴起的毒紋上,眉頭微蹙:“這藥雖能壓製噬心蠱,但過程極為痛苦,南宮大人若撐不住——”

“閉嘴。”南宮嘉雯冷冷打斷,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她猛地攥緊左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疼痛讓她混沌的神誌再度清醒。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毒素,目光掃過戰場——火焰仍在燃燒,但毒水的蔓延已被遏製,倖存的士兵們正忙著救治傷員、清理戰場。遠處,隱約傳來百姓的啜泣聲,那是劫後餘生的恐懼與悲慟。

沈青崖沉默地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火光映照下,她頸側的毒紋如同活物,猙獰可怖,卻襯得她的輪廓愈發銳利如刀。他輕歎一聲,從藥箱中取出一卷雪白的繃帶,遞了過去:“至少包紮一下傷口。”

南宮嘉雯瞥了一眼那繃帶,冷笑一聲:“藥王穀的慈悲,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

她轉身朝城樓方向走去,步伐雖有些不穩,卻依舊堅定如鐵。

沈青崖望著她的背影,眸光微動,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將繃帶收回藥箱。

登上城樓,寒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未散的硝煙與血腥氣。南宮嘉雯的指尖搭在冰冷的磚石上,俯視著這座傷痕累累的城池。

夜色已深,但寒鴉關的燈火仍未熄滅,百姓們蜷縮在殘破的屋簷下,孩童的哭聲隱約可聞。

南宮嘉雯的指尖深深扣入城磚縫隙,寒風吹散了她的鬢髮,青紫毒紋在夜色中顯得愈發猙獰。藥力與毒素的廝殺仍在體內肆虐,每一寸經脈都如被烈火灼燒,但她隻是沉默地望著城中搖曳的燈火,彷彿那微弱的光亮是她唯一的錨點。

遠處的長街上,幾名婦人正用木盆舀起未受汙染的積雪,煮沸後分發給傷員;幾個半大孩子抱著比自己還高的柴捆,跌跌撞撞地跑向臨時搭建的醫棚。一名斷了胳膊的老兵靠坐在牆角,用僅剩的左手顫抖著吹響竹哨——那是寒鴉關世代相傳的調子,低沉哀慼卻堅韌如鐵,漸漸引來零星的應和,哨聲在廢墟間盤旋,竟壓過了風聲。

夜色中,哨聲如泣如訴,卻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屈的倔強。南宮嘉雯的指尖在城磚上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的目光順著長街望去,那些在廢墟中忙碌的身影,那些在寒風中相互依偎的百姓,無一不在刺痛她的神經。

寒鴉關的城牆早已千瘡百孔,毒水腐蝕的痕跡如惡鬼的爪痕,火焰燃燒後的焦黑與血色交織成一片淒厲的畫卷。可即便如此,這座城依舊冇有倒下。

南宮嘉雯深吸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入肺腑,體內毒素的灼燒感似乎被短暫地壓製,她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縷夜風掠過,帶著未散儘的硝煙與血腥,卻也有了一絲微弱的、屬於黎明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