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煉獄
夜色如墨,火光與爆炸交織成一片混亂的煉獄。毒水順著炸開的閘口奔湧而出,所過之處磚石腐蝕、草木凋零,幾名躲閃不及的士兵瞬間被毒水吞冇,慘叫聲戛然而止,化作一具具青紫色的浮屍。
南宮嘉雯的瞳孔驟然緊縮,毒水奔湧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廝殺與呼喊。她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不顧右臂毒素的灼燒,縱身躍上城牆殘垣,對下方混亂的守軍厲聲喝道:“堵住水道!沙袋!火油!快——!”
秦烈渾身浴血,聞言立刻組織士兵搬運沙袋,可毒水腐蝕性極強,麻袋觸之即潰。眼看毒流即將漫入民居巷陌,南宮嘉雯咬破舌尖,血腥氣激得神誌一清。她從懷中掏出一枚赤紅令箭甩向空中,令箭炸開的刹那,埋伏在城西的弩手們同時調轉方向,箭雨裹著浸透火油的布條傾瀉而下。
“點火!”她嘶聲下令。
箭雨落下的瞬間,整條水道化作一條嘶吼的火龍。毒水在烈焰中蒸騰出詭異的紫煙,發出刺鼻的腥臭,但火勢終究遏製了毒流的蔓延。南宮嘉雯站在殘垣上,火光映照著她蒼白如紙的臉,右臂至頸側的毒紋因強行動用內力而再度擴散,青紫色的脈絡幾乎爬上下頜。她緊握劍柄的指節發白,喉間翻湧的血氣被生生嚥下。
夜驍從箭樓一躍而下,踉蹌著衝到南宮嘉雯身旁。他的左肩毒箭未拔,暗紅的血跡浸透了半邊衣袍,卻仍舊固執地擋在她身前,聲音嘶啞如刀刮:“大人,水道已封,請速退!”
南宮嘉雯的目光越過夜驍的肩膀,望向遠處仍在燃燒的水道。火舌舔舐著毒水,紫煙升騰,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腥臭。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翻湧的血腥味,聲音冷冽如冰:“退?黑沙教今夜傾巢而出,若讓他們得逞,寒鴉關便是煉獄。”
南宮嘉雯一把推開夜驍,縱身躍下殘垣,長劍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寒芒。她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戰場,每一步都踏在燃燒的毒水邊緣,青紫色的毒紋在烈焰映照下猙獰如活物。黑沙教的死士見她孤身衝來,眼中閃過狂喜,數十人立即調轉方向,毒鏢、暗器如暴雨般傾瀉。
“找死!”她冷笑一聲,左手劍鋒橫掃,劍氣如虹,將迎麵而來的毒鏢儘數擊落。右臂雖因毒素而麻木,卻仍以巧勁甩出腰間銀鏈,鎖住一名死士的咽喉,借力騰空翻身,劍尖直刺另一人眉心,死士的鮮血噴濺在她蒼白的臉上,溫熱與腥甜交織,卻無法掩蓋體內噬心蠱的劇痛。
南宮嘉雯的身影在火光與刀光中穿梭,劍鋒所過之處,死士接連倒下,然而,每揮一劍,她右臂的毒紋便如岩漿般灼燒一分,青紫色的脈絡已爬至耳側,彷彿惡鬼的烙印。她的動作逐漸遲緩,眼前景象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與心跳。
南宮嘉雯的劍勢漸緩,卻仍如困獸般淩厲,她的視線被血色模糊,耳畔嗡鳴如雷,每一次呼吸都似有利刃刮過喉間。
黑沙教死士窺見破綻,攻勢愈發瘋狂,毒霧與暗器交織成網,將她逼至水道邊緣。
南宮嘉雯的後腳跟已抵上燃燒的水道邊緣,炙熱的火浪舔舐著她的衣角,毒水蒸騰的紫煙嗆入鼻腔,刺痛如針紮。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讓混沌的神誌為之一清,手中長劍在火光中劃出一道淒厲的弧光,將逼近的三名死士攔腰斬斷!
鮮血噴濺的瞬間,她的右臂卻因劇毒侵蝕而陡然脫力,長劍“鐺”地一聲墜地。死士們見狀狂喜,為首的灰袍人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短刃,直刺她心口——
“大人——!!”夜驍的嘶吼撕裂夜空。
一支玄鐵箭破風而來,貫穿灰袍人咽喉,餘勢未減,連穿後方兩名死士胸膛!
南宮嘉雯抬眼望去,隻見夜驍半跪在箭樓廢墟上,左臂弩匣空懸,右肩毒箭已被硬生生折斷,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成線。
他的眼神卻亮得駭人,彷彿燃儘生命最後一簇火。
就在毒刃即將刺入南宮嘉雯心口的刹那,夜驍的身影如鬼魅般閃至她身前。他竟以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下那一擊,淬毒的短刃深深紮入他的胸膛,暗紫色的毒血瞬間浸透衣袍。
“夜驍!”南宮嘉雯瞳孔驟縮,聲音幾乎撕裂。
夜驍的嘴角溢位一絲黑血,卻扯出一抹近乎釋然的笑,他反手扣住灰袍死士的手腕,五指如鐵鉗般收緊,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
死士慘叫著鬆開毒刃,夜驍卻猛地將短刃拔出,反手刺入對方咽喉!
“屬下……幸不辱命……”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毒發的劇痛讓他的麵容扭曲,卻仍固執地擋在南宮嘉雯麵前,如一道搖搖欲墜的壁壘。
夜驍的身軀在毒素侵蝕下劇烈顫抖,但他仍死死擋在南宮嘉雯前方,手中的短刃滴落著黑血,眼神卻如寒星般堅定。南宮嘉雯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隨即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聲音嘶啞如刀刮:“誰準你擅作主張!”
南宮嘉雯的手指幾乎嵌入夜驍的血肉,她的聲音冷厲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你的命是我的,誰準你替我做決定!”
夜驍的嘴角扯出一抹蒼白的笑,黑血順著下頜滑落,聲音低弱卻堅定:“屬下……死不足惜……但大人……必須活著……”
夜驍的身形一晃,終是支撐不住,單膝重重砸在地上。他的指尖深深扣入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仍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黑血從他的唇角不斷湧出,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南宮嘉雯的指尖微微發顫,她迅速扯下腰間一塊衣角,用力按在夜驍胸前的傷口上,試圖止住毒血的蔓延。她的聲音冷硬如鐵,卻又隱約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緊繃:“閉嘴!你的命,輪不到你自己做主!”
夜驍的視線逐漸模糊,卻仍固執地望向她,彷彿要將她的麵容刻進靈魂深處。他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什麼,卻最終隻是輕輕碰了碰她的袖角,聲音低弱如風中殘燭:“大人……寒鴉關……不能冇有您……”
南宮嘉雯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無意識地收緊,衣角下的毒血浸透了她的掌心,黏膩而冰冷。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戰場——秦烈正率領殘存的士兵與黑沙教死士廝殺,火勢雖暫時壓製了毒水的蔓延,但紫煙仍如毒蛇般纏繞在城牆上空。遠處,隱約傳來百姓驚恐的哭喊。
她的下頜繃緊,眼中寒芒驟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