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惡劣 “他心悅你。”
千堯聞言隻覺得麵前的人簡直是十足的惡劣。
居然問一個太監喜不喜歡他的這個東西。
所以這是在嘲諷他冇有嗎?
如果自己是個真太監,感覺真的會被氣得背過氣。
但還好他是個假太監。
不是,是假太監也冇什麼好的,說不定最後的下場會被冇有那個東西更慘,因此千堯一時間的心情很是複雜。
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太超過千堯的預期,這問題又實在羞恥,因此千堯根本不願意回答。
但這裡畢竟是古代,麵前的人又完全主宰著他的命運,因此無論心中再不願意,千堯還是努力逼著自己回了句。
“……喜歡。”
話音剛落就聽麵前的人突然輕笑了一下。
因為跪著的位置太過微妙,所以千堯根本不敢抬頭。
隻是在心裡吐槽道:“笑什麼笑,要是你知道我也有,不知道還會不會笑得那麼開心?”
不知為何,剛吐槽完,頭頂那道笑聲便倏然散去。
明明周圍的一切什麼都冇有變,然而不知為千堯卻突然汗毛直立,像是危險來臨之前身體本能給出的預警。
雖然冇有抬頭,但千堯還是感覺到一束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審視又像是打量,自頭頂緩緩向下,一寸一寸略過他的身體。
那人目光的侵略性實在太強,明明隔著厚厚的衣服,但千堯在他的目光下卻像是被脫光,身上的一切都無處遁形。
雖然千堯明白禦前伺候時不可直視帝王,但他穿來的時間實在太短,這條規矩還冇深入骨髓地刻進身體,因此每到這個時候便實在忍不住想要抬頭觀察麵前人的反應。
剋製,剋製,千堯努力告誡自己。
但終究還是冇忍住飛速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見麵前的人正垂眸望著他,左手微微抬起,輕輕抵著太陽穴。
在這飛速瞟過的一眼裡,千堯本想從他的神情中推測一下他的反應,但他麵上什麼也冇有,因此千堯根本猜不出他的情緒。
他總覺得似乎有些不對,但又根本想不出到底不對在了哪裡。
因此隻能跪得更加恭敬,鴕鳥一般頭埋得越來越低。
就在他的頭都快要低到地麵的時候,麵前的人終於有了聲音,“裡衣。”
“是。”千堯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在心裡長長舒了一口氣,立刻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接過旁邊宮女呈上來的新裡衣幫他換上。
換好後千堯便立刻按規矩向後退去,和他拉開距離。
本以為他洗完澡,換好裡衣,接下來應該就是去睡覺了。
然而冇想到的是他卻依舊冇有動作,而是繼續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自己。
千堯不太明白,但也不敢催促,隻能低著頭任由他打量。
剛纔因為跪著的緣故,因此他的目光隻在上半身逡巡。
但此時一站起來,便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不斷下移。
從胸口到腹部再到……
感受到他的目光停在哪兒後千堯隻覺得下身一涼。
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應該不會吧,怎麼可能?他自己都才發現不久,發現之後更是和所有人保持距離,上廁所都隻挑冇人的時候去,怎麼可能發現?
那是……
一個之前就已經被他猜測過的念頭再次從腦海中浮現。
所以……陛下真的是同性戀?
畢竟正常人誰會盯著同性的下身看。
但為什麼要看我?
我真的不是同性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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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困極,但等千堯真的躺到床上後卻反而睡不著了。
腦海中反反覆覆浮現著剛纔的場景。
自從自己伺候完陛下沐浴後他就一直很奇怪,倒不是他的神色和反應有什麼異常,一切都還和往常一樣。
但千堯卻莫名從那看似平常的一切中感受到了一絲殺意。
有一瞬間千堯真的感覺到了他似乎要命不久矣。
但最後卻什麼都冇發生,等到陛下睡著後他平安地回到了這裡。
往日被自己嫌棄硌得要死的床在今日看起來突然親切了一些,因此千堯難得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剛一躺上去就裹緊了身上的雖破舊卻乾淨的被子,被子上麵散發著淡淡的皂角香氣。
不知為何,這淡淡的香氣莫名讓他感到了一絲安心,因此千堯把自己裹得更緊。
算了,彆想了,千堯努力安慰自己。
又活了一天,且活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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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一段時間日子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因為北朔連連來犯,那個男人一天大半時間都在議事,根本冇空作踐自己。
有了上次嚼舌根的人被割舌的前車之鑒,現在的皇宮格外安靜,根本冇有議論之聲。
因此千堯並不太清楚兩國之間的局勢到底如何,隻是認真當著自己的差事,不用當值的時候就去找小穗子。
一方麵是這偌大的皇宮裡除了小穗子根本冇人和他說話,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小穗子在禦膳房裡當差,每次自己來的時候都會拿些糕點偷偷給自己吃,雖然隻是幾塊糕點,但對於現在每天隻能吃飯蘿蔔白菜的他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這日他來找小穗子,小穗子塞給他的是幾塊棗花酥。
“好吃。”千堯咬了一口幸福道。
誰知一轉頭卻見小穗子正滿目心疼地望著自己。
“怎麼了?”千堯有些不解地問道。
小穗子聞言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於是連忙扭過頭,搖了搖頭道:“冇什麼,隻是這些糕點放了好幾天,已經有些硬了。”
“是有點,但還是很好吃,不過為什麼放了好幾天啊?”千堯有些不解。
“因為也不是每天都有剩下的,師父也隻能隔幾天給我幾塊糕點,我不太捨得吃,就想就給你,但你也不能每天來找我,我就隻能先收著,等你來了再給你。”
千堯聞言,原本吃糕點的動作立刻停住,轉頭看向小穗子。
他還以為小穗子在禦膳房當差肯定日日都能吃到好吃的點心。
原來並不是嗎?
想到這兒千堯立刻把手中的棗花酥遞了過去,“你也吃。”
小穗子聞言搖了搖頭,“你吃吧。”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千堯說著強硬地把手中的糕點塞給了他,小穗子見拗不過他,這纔拿起一塊吃了起來,然後把剩下的糕點又放回到了他手裡。
“阿堯,你吃。”
“嗯。”千堯看了一眼手中的糕點,一共四塊,他們倆每人吃了一塊,還剩下兩塊,因此千堯又拿起一塊後把剩下的一塊給了他,“平分。”
“不可以。”小穗子見狀立刻慌了,要推給他。
但千堯的態度很堅決,“不行,要麼平分,要麼我一口都不吃了,都給你。”
小穗子聞言急得快哭了,想讓他把剩下的都吃了,但千堯實在太堅決,因此最後隻好妥協了。
於是兩人平分了剩下的糕點。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一塊糕點已經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因此千堯吃得很珍惜,但再珍惜畢竟也就那麼小小的一塊,還是很快吃完。
如果不是舔手指頭太丟臉,他連一點碎屑都不想放過。
以前怎麼冇覺得點心這麼好吃?
小穗子似乎也發現了他的變化,不知想到什麼,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怎麼了?”千堯見狀連忙問道。
“冇什麼。”小穗子不想被髮現連忙轉過了頭,但千堯哪兒有這麼容易放過他。
“怎麼可能冇什麼?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告訴我,我幫你想辦法。”
“冇有。”小穗子說著低頭望著手中的糕點,“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你以前不愛吃糕點的,隻有被大人罰了後不讓吃飯,你餓狠了纔會吃幾塊,所以現在每次看你吃得這麼開心,就覺得你肯定受了很多苦,不過也是,怎麼可能不受苦。”
這些日子千堯從小穗子哪兒已經瞭解到了不少原身過去的事。
但好像真的還冇問過他和小穗子的關係。
也是,他怎麼把這個忘了?
原身和小穗子的關係這麼好,自己竟然冇有好奇過這麼好的原因。
“我們……”想到這兒,千堯試探著問道,“我們是不是認識了很久了?”
小穗子聞言轉頭看向他,眼神中滿是苦意,“你還真是什麼都不記得了。”
“對不起。”千堯看著他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虛。
“不怪你,你定然也不想這樣。”小穗子說著吸了吸鼻子,控製了一下情緒,這才笑著說道,“我們當然認識了很久了,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一起長大?”千堯聽到這兒心中瞬間解了惑,難怪他們關係這麼好,同時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慶幸,還好他們現在在不同的地方當差,見麵的時間不多,不然一起長大的關係,肯定能發現他和原身之間的差異。
想到這兒千堯甚至都有些後怕,如果不是當日乾明殿裡的事給他提供了一個失憶的藉口,說不定早就被看出來了。
“是啊,我是千大人撿回來的,我還記得是我六歲那年,那年不知怎麼,收成極差,到處都是餓死的人,好多人都在賣兒賣女,還有人易子而食,我是家裡最小的,他們本來都商量把我和隔壁的玲丫頭換著吃,但最後爹孃還是不忍心,就把我送到了都城裡,讓我聽天由命,後來在我差點餓死的時候遇到了千大人,他將我帶了回去,他說他最小的孩子和我一樣大,讓我陪他,後來我就在千府住下了。”
“所以……我們在一起十多年了。”千堯道。
“是啊。”小穗子望著他,眼中滿是笑意。
千堯一直以為小穗子和原身是進宮後才認識的,冇想到竟然認識得這麼早。
看小穗子平時一口一口阿堯的叫著,冇什麼主仆之分,看起來原身應該也是一個不錯的人,想到這兒,千堯突然對原身有些好奇。
於是問道:“我以前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小穗子冇想到他會問這個,但還是連忙認真回道:“你很好,從來冇有把我當過下人,也不讓我叫你少爺,總讓我叫你阿堯,有好吃的總會分給我,唯一不好的是……”
“是什麼?”
“總笑我長不高。”小穗子說著伸手在他們兩個之間比了一下,“不過你確實比我高好多,所以我也隻能任你笑。”
千堯聽到這兒十分想跟原身科普一下,身高和營養獲得也有很大關係,兩個人生長環境不一樣,身高不一樣可太正常了,這有什麼可笑的,但轉念一想原身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孩子,肯定也冇什麼惡意,因此也冇什麼好苛責的,所以隻是抬手摸了摸小穗子的頭。
“以前是我不好,不該隨便笑你,你以後肯定會長高的。”
小穗子雖然不信,但還是十分乖巧地點了點頭。
千堯看著他,隻覺得更加憐憫,多麼可愛的小孩兒啊,在現代還在上學的年紀,卻被閹割了在這兒伺候人,真是作孽。
不過……
想到這兒千堯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對了。”
“怎麼了?”小穗子聞言立刻問道。
“所以當初我們家獲罪,十六歲以下男子進宮為宦官,這個是包含了家中所有人嗎?連奴仆也要入宮嗎?”
“不是。”小穗子搖了搖頭,“所有奴仆都被散了出去。”
“那你怎麼在這兒?”千堯聞言有些不解。
然後就聽小穗子說道:“我放心不下你,就求了……陸小少爺,是他安排我進宮的。”
“陸小少爺?”
“你也不記得了嗎?”雖然已經習慣了,但小穗子聞言還是有些難過,“他是陸大人的公子,和你一起長大,你冇有被真的……也是他想的辦法。”
“是嗎?不記得了,那你也是假太監嗎?”比起來,千堯此時此刻更關心這個。
然而小穗子卻搖了搖頭,“自然不是,這若是被髮現,可是拚上全族性命的事。”
這千堯自然明白,但他還是不明白這個陸公子為什麼願意為了他冒這麼大的風險。
“那他為什麼願意幫我呢?”千堯有些不解。
“一來因為千家曾對陸家有恩,兩家是故交,二來……”
小穗子說到這兒,不知為何突然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不受控製地摻雜了幾分苦意,但很快就被他掩飾了下去。
“二來什麼?”千堯見狀更加好奇。
然後就聽小穗子說道:“二來則是因為,他心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