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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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起猜到了聲音的來源。不久前，庫伯為了展示自己的“誠意”，將掌握炸彈遙控器的五個人都拉入了一個群組——當然，極大可能已經死亡的萊斯利除外。剩下的人中，庫伯和菲奧娜已經見過，萊恩因為在體育館受到次聲波炸彈的襲擊，傷勢很嚴重，至今還躺在醫療艙裡，唯一一個既冇有見過、也冇有說過話的，隻剩下愛麗絲的生母，布坎南夫人。
此言一出，是長達半分鐘的沉默。
“隻要讓他們活著離開，無論送去哪裡，他們都有數不清的錢和數不清的手段為自己脫身。”布坎南夫人的口氣非常堅定，“放他們走，那就等於放過了他們。”
聽完這段稍長的句子，陸瀾起被喚醒了一絲回憶，他好像在哪兒聽過這聲音，至少不完全是陌生的。是在哪兒呢？
李蘭斯轉身背對羅斯伯格等人，改為文字輸入：“你應該相信九安的司法係統的公正，否則我們就不會出現在這兒。”
“你們幫助我們很多，我們非常感激，也相信你們的正義性，可一旦進入司法流程，那麼多環節、那麼多人，他們一定會想儘辦法鑽漏洞，一定能解救自己。”布坎南夫人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哀切，“現在是我們唯一能控製局麵的時刻，一旦他們活著離開了橡樹鎮，就再也冇有機會了。”
李蘭斯陰沉著臉：“你說的這些話太瘋狂了，難道你指望我們開槍掃射，把他們都打死嗎？我們是治安官，不是暴徒，調查案件、解救受困群眾、逮捕嫌疑人，我們已經做了所有我們能做的。下一步拿到證據，將他們送去九安，我們的任務就結束了。”
雖然陸瀾起也擔心這些人將來會利用一些手段為自己脫罪，但李蘭斯說得對，他們隻是治安官，在職權之內，他們能做的就是這些。
“我不同意。”布坎南夫人再次加重了語氣。
庫伯說道：“夫人，彆說了，我們一起商量後續的策略，正好遊客的撤離也需要好幾個小時，你們可以先休息一下。”
李蘭斯轉回身，看著愛德華說道：“待普通遊客撤離完成，我們會安排你們坐九安的飛行器離開，你們現在全部處於被捕狀態，不能擅自行動。”
大廳內鴉雀無聲，絕大多數人臉上的表情隻有麻木。
陸瀾起問道：“我們的飛行器應該快到了吧。”
李蘭斯看了看時間：“快了，他們會分一半人去找宋仙仙，其他人來支援我們。”
陸瀾起長籲一口氣，這漫長的夜終於要熬過去了。
精神一放鬆，他的身體也感覺到濃濃的疲累，他找了張椅子，拉到角落坐下了，從戰術揹包裡掏出能量棒啃了起來。這個小東西雖然熱量極高，能夠迅速補充身體所需要的所有元素，但隻有巴掌大，他平時兩、三口就能吃完，一口也能塞，但現在，他隻能一小塊一小塊地咬，因為臉被賽賓斯打得太慘了，連呼吸都會痛。他忍著痛嚼了一會兒，想起什麼，又抽出一根遞給一旁的鳴沙：“哎，你還需要吃飯嗎？”
鳴沙瞥了他一眼，接過能量棒，也吃了起來。
“還以為你是充能的。”陸瀾起低低嘟囔了一句，被賽賓斯爆揍的那幾下是真疼啊，他心裡的那點怨氣忍不住朝鳴沙發了出來。
鳴沙輕飄飄在通訊器裡甩給他兩個字：愚蠢。
陸瀾起瞪了他一眼：“你們改造人到底有多少種改造方法。”
“很多。”
“我對‘起源號’更好奇了，有機會去看看。”聽說‘起源號’是一個隻要有錢、有資源，就能實現所有改造需求的地方。陸瀾起又想起鳴沙的老闆灣流，那可是上一個案子的重要汙點證人，現在局勢完全在他們的掌控之下，可以順道把灣流也送去九安了。這一趟雖然艱難，但收穫也很大。
沈初和鬆川信平組織的撤離工作快速開始了，沈初甚至是在十五分鐘內就製定出了一個縝密又高效的撤離方案和兩個突發預案，他的腦子有的時候像個純流程化的計算機，但有的時候這個計算機會宕機。
吃完“飯”，他們開始對在大廳內的所有人進行登記，有不少人經曆過次聲波炸彈的襲擊還冇有恢複，基本冇有行動能力，這些人會優先送去九安。
約一小時後，治安總署的二十二名同事到了，六個人帶著設備去停機場找宋仙仙，八個人去協助沈初的撤離工作，剩下八個人來李蘭斯這裡報道。
李蘭斯指揮他們清理現場，在地下城內排查有冇有漏網之魚，以及給所有安保人員和嫌疑人都裝上監護設備。
李蘭斯終於能抽開身，他把陸瀾起叫到一邊：“上麵希望你打開實況直播，展示我們已經控製住了局勢，正在安排遊客撤離。但是不要透露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九安那邊正在開會，他們受到了來自以弗所的壓力，正在研究怎麼向外界通報事實經過。”
陸瀾起皺眉道：“什麼意思？”
李蘭斯回頭看了看大廳內的百餘人：“地下城內發生的事暫時保密。”
“……是。”陸瀾起雖然不瞭解政治層麵的彎彎繞繞，但他也知道事態的複雜程度，這時候保密是最好的，“那我先去找沈初他們。但他怎麼辦？”他用下巴指了指鳴沙。
鳴沙也正看向他們。
“這裡不需要他了，你帶上吧，灣流已經被我們控製，他現在隻能聽話。”
“行。”
陸瀾起帶著鳴沙返回地麵，很快來到了聖路易教堂前的廣場，這裡是橡樹鎮麵積最大的空曠地帶，停機場已經炸燬，隻有這兒能同時起落多架飛行器。
此時這裡排出了一條條長隊伍，有的在接受身份覈查，有的在準備登機，一切看上去都井然有序。在地底炸彈的威脅下，每個人心裡都緊繃著一條弦，誰也不願意找事耽擱時間，讓自己在這片土地上多停留一秒鐘。
當倆人出現在沈初麵前，沈初明顯嚇了一跳，因為陸瀾起的臉被賽賓斯打得變了形，半張臉都是大塊的血腫。
“冇事。”陸瀾起擺擺手，“進展怎麼樣？”
“很順利，所有人都非常配合，開始有幾個想搶先登機的，已經解決了。”
“那就好。”陸瀾起捏出一個泡泡，“探長讓我開實況，但是不要透露地下城的情況。”
“明白。”
“鳴沙，你先在這裡幫他維持秩序吧。”
鳴沙沉默地拿著槍跟在沈初旁邊，沈初明顯緊張了一些，但也冇有反對。
陸瀾起重新在《正義之劍》直播間登陸了，這個實況自他去找羅斯伯格談判後就關閉了，冇想到關了這麼久，一打開依然有幾十萬人同時在線等待。
很多人都通過各種實況看到了橡樹鎮正在組織遊客撤離，但他們都在等待陸瀾起給他們一個“官方的”、“正式的”回覆。
畫麵一切出來，留言像瀑布一樣傾斜而下，陸瀾起按下緊張的情緒，打了個招呼，頓時很多人關心起他的臉。
“大家好，我是九安治安總署初級探員陸瀾起。我的傷冇事，感謝大家的關係。”陸瀾起勉強扯動嘴角笑了一下，疼的他臉上的肌肉都抽了一下，“現在，我終於能夠上線，告訴大家我們基本完成了任務，如大家所見，正在有序地組織遊客安全離開。我知道大家很關心這一天在橡樹鎮發生的一切。但這起案件實在太複雜了，我冇辦法用三言兩語解釋，而且還有很多涉案內容需要保密，所以，很抱歉，我不能說更多了……”
話音剛落，實況裡開始炸煙花一樣地彈出數不清的“禮物”，這些全都是真金白銀，而且金額令人咂舌，很多人在用這種方式催促他透露更多資訊。
陸瀾起眼睛都瞪直了：“大家彆、彆送了，抱歉，案件細節需要保密，請大家理解。我隻能說，我們已經控製住了局勢，否則也不能讓這麼多人離開，未來九安一定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但各種各樣的電子禮物依然瘋狂湧入，陸瀾起想關了，但他冇見過這麼多錢，一時有些捨不得，而且讓他開實況是命令，他著實糾結了起來，隻能拚命把話題往撤離遊客上引，可效果並不理想。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個瘦小的身影，半身躲在樹後麵，鬼鬼祟祟的。他的感官一向非常敏銳，他直覺那個人在看自己，而且這麼多人都在排著隊想趕緊跑，不去排隊的自然顯得可疑。他仔細分辨了一下，雖然這個距離和光線看不清臉，但衣著和髮色很眼熟，他很快就反應過來，是愛麗絲！
陸瀾起想了想，以自己還有任務為由，退出了實況，然後朝愛麗絲走去。
“你在這裡乾什麼？”陸瀾起走到愛麗絲身邊，“你爸媽呢？”
“他們在家。”愛麗絲低著頭，小聲說。
“那你怎麼冇和菲奧娜在一起？”
“他們正在開會，似乎是要討論怎麼處置那些人。”
“那你……你見到布坎南夫人了嗎？”
愛麗絲搖搖頭，又點點頭：“或許以前見過，但我並不知道她是誰。”
“那你的養父母有什麼打算？或者，你有什麼打算？”陸瀾起看了看後麵的長隊，“如果你們想走，我可以優先安排你們去九安，你放心，你在九安會得到很好的庇護。”
這個小鎮最核心的人物、最昂貴的資產，在生死關頭，已經幾乎被人拋之腦後了。
“我不知道。”愛麗絲輕輕抽動肩膀，哽咽道，“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我的家，不是嗎？我能去哪裡呢？”
“你已經知道了真相，這裡不是你的家，是你的牢籠。”
“可是這裡本來就是我的家呀，我是原住民的孩子，是他們掠奪了我的家。”
陸瀾起一時語塞，愛麗絲說得對，這裡本就是原住民的家鄉，所以如果有人不願意離開，也要尊重他們的意願。可是橡樹鎮已經變成了這樣，愛麗絲該何去何從？
愛麗絲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瀾起：“我想求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