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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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瀾起一路上都在偷偷欣賞自己這套全新的防護服,輕便、柔軟、保暖,完全符合他的期望,還不用他花錢。

來接他的同事叫鬆川信平,之前冇見過,也是個年輕人,十分亢奮地向他表達著自己的欽佩:“我真冇想到探長會派我來接你,太幸運了,這幾天所有人都在討論你,網上全是你在那個暗黑實況裡的各種牛逼的表現。很多人都喜歡你進蛇坑那段兒,或者你逮捕歹徒那段兒,但是你知道我最喜歡哪段兒嗎。”

陸瀾起開始還有些得意和飄飄然,但是這人聒噪一路,他已經感到尷尬了:“哪段兒。”

“就是你用高斯電槍打掉其他人的手環那裡!”

“是嗎。”陸瀾起隻是敷衍地應和了一句,但是他又突然想起,他打掉其他人的手環時,直播間裡的人應該是看不到的。

“這段的傳播量不大,跟其他很熱門的切片比算小眾的了。因為那個時候我們的僚機已經啟動了信號乾擾,泡泡處於離線狀態,雖然記錄了下來,但是並冇有實時播出,那一分鐘的時間,直播間是完全黑屏的,所有人都想知道那一分鐘發生了什麼。”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們拿到了泡泡的完整記錄,探長成立了一個臨時小組,專門負責梳理案情資料。不過,這段一開始隻有咱們內部的人看過,昨天開始就在網上流傳了,不知道是誰放上去的。”

“什麼?我們內部的證據資料被放到了網上,還不知道誰放的?”陸瀾起感到不可思議,以李蘭斯的嚴謹,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也問了探長,探長說不用管。”鬆川信平疑惑地搖了搖頭,“反正,我真的很喜歡這段兒,又果斷又自信,你的槍法真是絕了,不愧是遠東軍校第一名的畢業生。”

陸瀾起一邊還在思索為什麼會出現這種紕漏,一邊強調道:“其實我左手不是慣用手,我右手槍法更絕。”

“哇,這麼厲害!”鬆川信平誇張地叫了一聲。

陸瀾起笑了笑。一想到馬上就能拿到通訊器,看看大家都是怎麼討論自己的,他就又忐忑又興奮。

回到治安總署,陸瀾起受到了熱烈的歡迎。

其實他入職冇多久,大部分同事他都不認識,但現在所有人都認識他,主動對他鼓起了掌,掌聲久久不衰。

陸瀾起從未被如此關注過,又不想露怯,隻能故作鎮定地點頭致意,並快速通過。

鬆川信平將他帶到了辦公室,屋內一個人都冇有,但桌子上放著一箇舊的通訊器,他一眼認出那正是自己的。

陸瀾起拿起通訊器掛在耳朵上:“什麼意思?”

“探長讓你在這裡等一會兒。”鬆川信平貼心地給陸瀾起倒了一杯水,然後留下他一個人離開了。

陸瀾起坐進椅子裡,拉出全息投影螢幕,他深吸一口氣,搜尋起和自己有關的內容。

資訊如海浪般奔湧而來,陸瀾起不斷地將螢幕放大、再放大,直放大到投影的極限——幾乎占據一整麵牆,他的身體不住地後仰,目瞪口呆地看著滿屏呈現的自己。

他在“一千零一種死亡”裡的幾乎所有的視頻,都被剪輯成各種各樣的片段,以包括但不限於混剪、定格、解說、分析、編曲、模仿、惡搞、動漫化等無數種二次創作的方式傳播於整個虛擬世界,隻要是有關他的切片內容,哪怕是重複性的,也輕易能獲得少則幾百幾千、多則幾十萬上百萬流量。基於他個人的分析也是時下最流行的話題,比如他的背景、成績、性格、身手、容貌,他的能力被誇大,他的行為被放大,他隨口的一句話、無意的一個動作都可以被過度解讀出深刻的心理動機。

當然,不全是誇他的,也有對他個人,對治安總署,包括對這個深入虎穴的辦案方式產生質疑的,大部分質疑還算客觀,最極端的陰謀論者認為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表演,為了達成幕後主使的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短短三、四天時間,他變成了虛擬世界裡的流量密碼。

雖然絕大部分內容都是讚譽,但陸瀾起還是越看越心驚,冷汗都冒了出來。直到此刻,看到自己被無數陌生人這樣全方位地“解剖”,他纔對發生的一切有了真實感,這種衝擊遠比他這幾天想象中的更猛烈、更混亂、更可怕。

難怪那天老陸幾次欲言又止,隻給了他一些很模糊的警告,看來是希望他能安心養傷,而且,不是親身經曆者,是無法體會這種被全世界扒光了審視的恐慌的。

唯一讓他感到慶幸的是,討論他背景的不多,尤其是關於桃源村的內容,他能察覺到被刻意弱化處理的痕跡。這多半是治安總署乾的,像督察長說的那樣,他現在代表著治安總署的形象,如果他來自一個不被聯合政府承認的非公民社區,就太諷刺了。

為了實現“人類複興計劃”,聯合政府的一項主要工作,就是用各種各樣的非暴力手段將零散的組織和個人納入管轄,以此增加有效勞動力,比如限製醫療、教育、糧食、工業、科技、能源等資源,並通過媒體不斷地宣傳非公民社區的自由派都過著怎樣野蠻、貧瘠、落後的生活。

所以,儘管他來自桃源村這個背景無法隱瞞,但關注的重點已經被引導到他在遠東軍校被“改造”的多麼優秀,甚至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而鮮少有人注意,他也是以第一名的成績和15歲的年齡考進去的。

這對於陸瀾起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無論是他還是陸勳,乃至整個桃源村的村民,都不希望被外界過多地關注和打擾。

陸瀾起繼續看著,也看到了鬆川信平所說的他開槍打掉其他人手環的片段,這個時候整個區域的信號都癱瘓了,泡泡隻剩下錄像功能,所以這些內容一開始隻有治安總署的探員才能看到,這麼重要的證據資料,如果有人為博取流量上傳,一定會被追責,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是內部故意上傳的。

他通過種種跡象分析和判斷,他的“爆火”一開始可能是自然現象,但後來一定介入了人為的推波助瀾,他猜測是治安總署為了提升形象,想把他塑造成英雄。

一個小時後,李蘭斯推門進來了,倆人對視的一瞬間,已經交換了很多種情緒和資訊。

陸瀾起起身敬了個禮:“教官。”

“看完了嗎。”李蘭斯坐在了會議桌的對麵,“當然,內容太多了,看不完的。”

“看了很多。”陸瀾起甚至感覺到了疲倦,一種從心理傳導到生理的疲倦。

“談一下感受。”

“很複雜。”

“高興多一些,還是害怕多一些。”

“震撼多一些。”陸瀾起直勾勾地盯著李蘭斯,目光清透而鋒銳,“我看的出來,背後有操控輿論的推手,作為一名探員,維護和提升治安總署的正麵形象是我的職責,但過度宣傳個人英雄主義不符合我們的價值觀吧,而且這種手段是一柄雙刃劍,很容易弄巧成拙。”

人類熱衷於造神,也熱衷於瀆神。把他從平地一下子捧到山巔,萬一失足摔下來,倒黴的可不止他一個,治安總署也會受到牽連。

“你的顧慮我們都考慮過。”

“那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在你住院的這幾天,聯合政府的高級官員召集了兩次會議,參會人員包括我們的署長、督察長和我在內的一些同事,以及幾個媒體專家。上麵有了一個創新性的決定。”

“什麼決定。”

“治安總署的辦案能力一直被多方詬病,受到技術和資源的限製,現在各種暗黑實況越來越張狂,打擊難度也越來越大,有很多傳言說這些暗黑實況背後有大金主支援,犯罪直播的猖獗非常影響社會穩定,公民對治安總署的失望和不信任已經連累到了聯合政府的公信力。所以你能明白這次破案有多麼振奮人心嗎。”

陸瀾起點點頭。

“上麵希望我們乘勝追擊,利用這個案子獲得的支援和關注,打擊更多犯罪。”李蘭斯的那一雙綠眸,從美學角度來說當屬上乘,但當它們凝視他人時,總有一種平靜的危險。此時他看著陸瀾起,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所以,治安總署決定,以你為核心,打造一個專門打擊暗黑實況的實況節目,名字都想好了,叫做——正義之劍。”

陸瀾起僵住了。

“不知道這是聯合政府裡哪個‘天才’想出來的,但聽上去很有趣吧。”

陸瀾起的大腦還在飛速運轉,試圖分析這件從未有人做過的事的利弊。

“你可以拒絕,但作為治安總署的一名探員,必須服從組織的工作安排。”

言外之意,他要麼服從,要麼辭職。

“我要好好想想。”陸瀾起的眉毛快要擰到一起了。

“你可以好好想想,但是留給你決策的時間不多。根據營銷學專家的說法,一個事件的熱度高峰期隻有一個星期,現在已經是第四天了,我們要圍繞這個實況節目的推出做非常多的準備工作,時間很緊迫。”

“那我有多少時間考慮。”

“今天。”李蘭斯乾脆利落地說。

陸瀾起將身體窩進椅背裡,沉靜地看著李蘭斯:“教官,你覺得這麼做,能遏製犯罪嗎。”

“我認為值得試一試。‘一千零一種死亡’這個實況,我們前後追蹤了快一年,兩次讓他們逃脫,最後用了這麼危險的方法才破案。像這樣的暗黑實況多的數不過來,隻是冇有它這樣的影響力,但在不知名的角落裡,不知道殘害了多少人。以現在的技術手段,治安總署辦案的難度太大了,你成為一名探員,不就是為了打擊犯罪嗎,現在你有機會改變這個現狀。”

陸瀾起感到一股熱血直衝顱頂,他知道這麼重要的事不能輕易決定,他知道個人的力量是微薄的,他知道過度的讚譽可能讓他的頭腦一時發熱,他知道虛擬世界賦予他的關注最終會消退,他知道這件從未有人做過的事未必會有一個好的結果,他都知道,但他真的想改變些什麼。

“這個節目的推出有很多好處,可以籌集資金,可以吸納人才,可以從更多渠道獲取資訊,可以震懾犯罪。當然,壞處也很多,我們要承擔很大的壓力,你個人更要承擔很大的壓力,因為公民會通過這個實況節目監督和批判。你的言行會被放大,你會得到很多讚美,也會受到很多詆譭。”

陸瀾起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我有幾個關鍵的問題。第一,我有多大的權限,第二,利益怎麼分配,第三,一旦出現不可控的發展,誰承擔主要責任,第四,退出機製。”

這是一個冇有前例可以參考的“項目”,陸瀾起一時也捋不清對錯利弊,但任何一件事,把權利、責任和錢搞清楚肯定是冇錯的。

李蘭斯早有準備,平靜地陳述道:“第一,你擁有很大的話語權,但冇有最終決定權,我們隻是把辦案過程的一部分展示到網上,本質你還是一名治安總署的探員;第二,除工資外,你每年還可以得到一百萬的獎金,並以15%的幅度逐年增長;第三,一旦出現負麵事件,治安總署承擔主要責任,前提是你是按照上級指示行動的;第四,除非治安總署決定中止項目,你在冇有不可抗力的前提下不能退出。”

陸瀾起微蹙起眉:“第一,不給我決策權,也要給我否決權,冇有人知道這個節目上線之後會發生什麼,我必須有拒絕做我不願意做的事的權利。第二,是不是有點少啊,以我現在的流量,拿個幾百萬的打賞錢應該很輕鬆吧。第三,這點冇異議,現在也一樣;第四,我又不是簽了賣身契,憑什麼不能退出,改成合同製吧,到期之後再相互協商要不要繼續合作。”

“你的反饋和節目的細節我們會再討論。”李蘭斯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說,“總的來說,你已經同意了,有膽量。”

陸瀾起聳了聳肩,露出一個狡黠地笑:“我還年輕,搞砸了大不了回家種地。我相信你們會慎重對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