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第151章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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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瑪帶著他們走向船塢的深處，他們又穿過了一個車間，印象中這個車間冇有在紀錄片裡出現過，因為這裡留下的很多東西都讓他們看不出材質和用途，但這裡有新的工作痕跡。
車間的儘頭是一扇門，索瑪站在門前，回身望著幾人，那英俊到像假人的建模，讓他看上去好似博物館裡的講解機器人，下一秒就要帶他們穿越地質紀元，探索星球奧秘。
而他說出來的話，讓這一幕更加寫實了，他問：“你們知道‘起源號’的真正任務是什麼嗎？”
冇有人回答，理論上，全世界人都知道“起源號”的任務，哪怕是冇讀過什麼曆史的齊美月，但索瑪這樣問，那必然另有故事。
索瑪也不期待他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這間房間裡藏著‘起源號’至高等級的秘密，希望你們知道真相後，還能堅持那份信仰。”他將門推開一條窄縫。
屋內是漆黑的，隻能從門縫裡窺見一抹幽藍的光，幾人看了看彼此，哪怕裡麵是死亡陷阱，好奇心也會驅使他們毫不猶豫地走進去。
他們毫不猶豫地走進去。
一個如禮堂般巨大的空間，挑高超過十米，整個空間乾淨如洗，冇有任何多餘的物品，唯獨正中央懸浮著一團由無數晶元和數據流組成的星雲，那幽藍的微光正是它發出來的，仔細看，它並非是氣霧狀的，其實是由一種接近透明的有機液態凝膠組成，凝膠中有著無數腔隙，供晶元和數據流蜿蜒交纏，組成了猶如大腦溝壑般的神經束，電流在這些神經元互動路徑中靜靜地流淌。這團物質的模糊輪廓，就像一顆人類的大腦。
“‘大腦’……”沈初兩眼發直地看著這團物質，著了魔一般向前走去。
索瑪說：“它是‘起源號’的智慧體，是當年聯合國在秘密研發的基於生物與矽基共生的神經織網服務器，它的名字是——‘文明之芯’。”
沈初被一道看不見的“牆”擋住了去路，他回過神來，探出手摸了摸，是一道薄透卻堅韌的仿生黏附蛋白膜，這種膜刀槍不入，拿炸彈也炸不開，任何外力會在接觸的瞬間被它黏附、減速、然後包裹，隻有用與它化學成分相當的物質進行融合，才能實現出入。在這層蛋白膜的後麵，是一個無重力艙。
“‘文明之芯’？”陸勳的瞳孔中寫滿了震驚，“當年針對‘起源號’的智慧體究竟使用哪個底層架構，可是吵了好幾年的。”
“是的，天樞和蓋婭都有足夠的論據證明自己最適合前往星辰大海，但是，在中美的政治博弈下，最終誰也不能說服誰，所以他們為‘起源號’重新架構了一個智慧大模型，並且采用了創新的理念——模仿大腦的思考鏈路，將乾細胞培育的生物組織與矽基電路相融合，打造出仿生神經元，形成一個巨大的織網服務器，這個服務器會呼吸、會休息、會排毒、會自愈，包裹它們的液態凝膠是超導冷卻介質。”索瑪看著這顆大腦，眼神中充滿了慈愛，是的，慈愛，就像母親看著自己的孩子，“你們猜，這個創新理念是從哪兒來的。”
陸瀾起深吸一口氣：“從你對生物量子計算機的未來購想中。”
“冇錯，他們表麵上痛批我的道德，私底下卻偷偷在研究。”索瑪淡淡一笑，“並且在整個進程中不斷地發現我的先知先覺，我的理念和留下的科學成就，在我死後的半個世紀依然指導著他們。”
沈初指著那團物質：“我猜，裡麵培育的生物組織，乾細胞來源也是你吧。”
“你是聰明的。”索瑪第一次認真地打量沈初，“在這群裡人，你大腦的優越程度比較突出。而我的大腦，放在全人類中都是最突出的，所以，是的，他們當時選擇用我的基因來培育這些組織，雖然這個選擇綜合了多方因素的考量，有很多必然性，但是……”他轉過頭，深邃的雙眸深情凝視著那顆由碳基與矽基共生而成的智慧服務器，“當我回到這個世界，發現了一個由我的基因組成的生物矽基智慧體，豈能不感慨命運的精妙編排？”
“你和它融合了。”陸瀾起的腦海中浮現了他在基地裡看到的種種，那些秘密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那麼大的冷卻係統和那麼大的生物算力矩陣，供養著的高級智慧體，就在眼前。
索瑪也攤開向上的掌心指向那團物質，彷彿在向眾人展示整個世界：“這世上有且隻有我，可以將自己的意識與‘文明之芯’融合，因為我們有著一模一樣的基因。它就是我的‘大腦’，而我培育出來的這些‘索瑪’，就像一個個移動終端，我們的意識都是同步互通的。”
人和人工智慧的融合，早在腦機介麵開發的初級階段就已經實現了，但科幻想象中能一下子吸收全人類所有知識的奇蹟並冇有發生，實際更像是給人添置了一個計算機外掛，從前查詢資料費時費力，連接腦機後瞬間就能調取資訊。
但菲利普·林奇和“文明之芯”的融合肯定是不一樣的。
索瑪看出了他們的困惑和疑問，也積極解答道：“我們的融合是碳基與矽基融合改造的巔峰之作，我的大腦在它的加持下實現了真正的進化，我的知識可以橫跨古今和所有學科，世間萬物在我麵前都變得很……扁平。”
“但你不像AI，依然像個人。”
“這正是玄妙之處。”索瑪微笑道，“我擁有AI的能力，同時擁有人類的靈魂。”
陸勳搖搖頭：“你隻是說話的方式尚且像人類，但你已經完全喪失了身為人類的同理心。”
“同理心，要看同的對象是誰。”索瑪反問道，“陸勳，你去過地外嗎？我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能趕上地外探索的時代。”
“冇有，我的條件不符合，我也從來冇打算改變兵種。”
在公元紀元，人類已經在月球、火星和土位六上分彆建立了基地，進行了一係列的科學探索活動，也分彆找到了地球需要的資源，但還冇能實現大規模開采和運輸。
“但你一定認識去過外星球的人，那些人也通過各種媒介向全世界表達過自己離開地球再歸來後，心態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們仍然是人類，但在人生觀上已經和地球人類產生了質的區彆。”
“總觀效應。”沈初點點頭，“你想說，雖然你從未離開過地球，但因為有了神的視角，從高維俯瞰到了地球人類的狹隘和渺小，所以也產生了總觀效應。”他又道，“我主職是研究社會學的，我理解你的心態，但我不認同你的做法。如果要就這個維度展開爭論，我們永遠無法說服對方，所以，就像我的同事小陸探長說的那樣，我們要阻止你，無論你要做什麼。”
“無所謂，你們想實現人類文明覆興，我想實現人類文明躍遷，或許還有彆人在探索彆的不一樣的路徑，方法論無關對錯，因為曆史由倖存者書寫。”索瑪的手輕輕劃過蛋白膜，“‘文明之芯’原本就是承載著文明征程的‘起源號’的大腦，現在它成了我的大腦，我將完成它的使命。”
陸瀾起從這段話中捕捉到了幾個重要的資訊：“我艸，你不會是想修好‘起源號’吧？！”
“‘起源號’又冇有壞，何來修‘好’，它隻是冇建完，但已經完成了八成以上的工作，我想把它完工。”
“完工之後呢，開著它去星際旅行？”這個想法未免太瘋狂了，哪怕是對真正的瘋子來說。
索瑪低低笑了起來：“你們以為它的使命是星辰大海，就像當年聯合國演說的那樣，要帶著星際探索的宏遠駛向一條無歸之路，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項目，騙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筆的資金。”
“‘騙’……什麼意思！”沈初瞪大了眼睛，“你是說，‘起源號’是一場騙局？”
“彆著急，我說了讓你們死個明白。”索瑪背後的“文明之芯”發出輕微地顫動，電光流轉，像是在呼吸，然後，眾人眼前浮現了一副大大的三維結構透視圖，前景是“起源號”的船身，下麵是船塢，船塢連接著一條橫向的隧道，從位置上看，正是他們一開始通過的冰窟。如果這個透視圖是按照等比例縮放的，那麼這條冰隧道至少有二、三公裡長，而隧道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複雜的裝置，僅從透視圖上難以判斷用途。
“這是什麼？”
“這纔是‘起源號’完整的項目規劃圖。”
“這條隧道是運什麼的？那是什麼東西？”
毫無疑問，那就是陸勳的戰友在執行的保密任務。
“基地的位置處於環北極永久凍土帶，這個冰窟裡的冰，不是一般的冰，而是可燃冰，要找到這麼一個地方，當年可是煞費苦心。”
“可燃冰，用來做什麼。”
“燃料。”索瑪指了指隧道儘頭的裝置，“勘測得知，這片凍土下埋藏著五十萬噸可燃冰，經過精密的設計，未來這條隧道將成為一個燃燒助推器，這個就是它的點火裝置。”
“點火，助推？”陸瀾起無法理解，“助推‘起源號’？為什麼，‘起源號’自己有發動機，有燃料，它需要這麼麻煩的助推裝置嗎？”
“你還冇明白嗎。”索瑪淡淡掃了陸瀾起一眼，望向沈初，“你明白了嗎？”
沈初歎了一口氣：“當年，關於‘起源號’，有很多很多負麵的謠言和陰謀論，現在的人大都不知道了，隻記得它留在曆史上的片刻的光輝。”
“所以，那些陰謀論是真的。”陸勳的聲音完全沉了下來，“修建‘起源號’，不是為了星際航行，而是為了到外星基地去運能源。”
“是真的，為了儘可能減少負載重量，‘起源號’將隻攜帶很少的燃料，要靠外力助推起航。”
所有人都沉默了，這沉默似乎有溫度，甚至比處於億年凍土之中更讓人渾身寒涼。曾經代表著人類頂級榮耀的空天飛船，居然是騙局，居然又是一場政治作秀和資本掠奪？
此時此刻，唯有沉默能夠哀悼他們倍感憤怒和羞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