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150章
【第150章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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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止你。”陸瀾起不假遲疑地說。
“阻止我什麼。”
“無論你要做什麼。”
“這段對話聽上去不愚蠢嗎?”索瑪反問道,“也許我要做的事是正確的事。”
陸瀾起冷冷道:“你是林奇,你是全世界公認的頂級權威科學家,甚至可以睜眼說瞎話,而彆人連質疑你都不敢,所以你當然可以將你所做的一切解釋成偉大又正義的。但我相信我親眼看到的,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通過壓榨、虐待、踐踏、奴役人類這條路徑通往的終點一定冇有正確與正義。”他指著齊美月畸形的蠍身,顫抖著說,“你告訴我,你這樣對一個13歲的小女孩,你的‘正確’是什麼?!”
索瑪看也冇看齊美月:“我要為人類打造一具真正能夠適應新生態的‘索瑪’。我們的肉身已經嚴重限製了智力的發展,現在的這具‘索瑪’,適配的是刀耕火種的低級生產力階段,從鑽木取火到火箭升空,思維的迭代躍遷比火箭還快,但身體卻冇有與之匹配的進化,這就好像讓傳統計算機承載量子計算一樣,硬體指數級地落後於軟件,變成了拖累。我們不可能再花無數個百萬年去進化了,進化,需要我們自己來完成。”
雖然多少猜到了索瑪的想法,但真正聽到這番理論,還是令眾人震撼不已。
“所以,這就是你給人類選擇的進化方向嗎?”沈初倒吸一口氣,“矽基化。”
“這不是我的選擇,是幾百萬年來無數人類的共同智慧助推到了這個節點,人類有且隻有這一條進化路線。或許在我們的‘索瑪’完成這一次躍遷後,下一個階段會有更好的選擇,但也要我們先邁過這個坎才行。”索瑪看向沈初,“實現文明覆興的路徑,不是人人穿著防護服,茫然又麻木地活著,一點一點把過去的世界重建,而是進化成更高維的人類,向著更高維的文明發展,打造一個新世界!”
“新世界的代價是什麼?”陸勳朝著索瑪逼近了兩步。
不知道是陸勳的氣勢迫人,還是索瑪有過被這個人用利刃脅迫的記憶,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代價就是可以被你隨意當做耗材使用或拋棄的普通人,對嗎?包括這個女孩和被你改造的很多人,甚至包括你複製出來當‘人礦’的無數個自己。”陸勳鬢邊的白髮像霜雪般冷峻,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由曾經轟轟烈烈的歲月構築,那雙深邃犀利的眼眸彷彿能洞穿一切,他的語調中滿是嘲諷,“林奇博士,世人崇拜你、神話你,除了你的成就確實引領過腦神經科學的重大進步,主要還得歸功於你死的早。否則,黃金時代落幕時,人們就會發現,你也不過就是個信奉馬基雅維利主義的瘋子。冇猜錯的話,你也是‘十誡真理世教會’的成員吧。”
“陸勳。”索瑪搖了搖頭,“你們信仰的共產主義已經失敗了,現在人類所遭遇的一切就是證明。”
陸勳的臉上呈現一種肅穆與莊重:“我們尚未成功,但我們終將成功。”
“憑什麼,憑你那個隻能養活幾百人的‘烏托邦’?”索瑪英俊非凡的臉上浮現幾分猙獰,“你們所嚮往的新世界,不也是要以消滅我們為代價嗎?”
“冇有任何一種信仰的踐行是不需要流血與犧牲的,我們失敗過,也可能再次失敗,但我們終將成功。”陸勳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堅定,“我們要消滅的也不是某個具體的人或群體,我們要消滅的是階級,是你們不願意放棄階級,你們永遠不接受真正的平等,必須以剝削他人來確立‘上帝唯一的選民’的優越階級,這是我們要消滅的。”
“我像你篤定人人平等一般篤定人分三六九等。”索瑪冷笑著說,“當我將大腦研究到極致,我發現我們永遠擺脫不了基因為我們設定的‘底層代碼’,即無論人類如何進化,也始終是動物。動物有食草的也有食肉的,食物鏈有頂端的掠食者,就有底層的口糧,這是世間萬物運行的法則,就算放到宇宙尺度上,弱肉強食也是唯一的真理。你們企圖打破這樣的法則,讓獅子與羊平等,隻會破壞食物鏈的平衡,導致整個生態的崩壞。想象一下吧,草原上的資源是有限的,獅子不準吃羊,羊群就會氾濫吃光所有草,整個生態鏈條上的所有生物隻剩死路一條。”
“那我們進化的意義是什麼?!”沈初有些神經質地搖著頭,“我們發明先進的生產力和生活方式,我們開創科學、藝術、道德、哲學,我們自古以來觀察天地萬物,我們修身也修心,我們創造了無數的剩餘價值並得以擺脫溫飽危機,用富餘出來的時間和精力思考過去、現在和未來,百萬年來全人類的智慧結晶共創了今日的價值體係,然後你,菲利普·林奇,告訴我人類永遠都隻是動物,那我們為什麼要進化!”
索瑪的這番話,對於沈初的衝擊不亞於一次信仰的崩塌,任何人抱持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思想,他都可以辯論和反駁,但菲利普·林奇這樣說,會讓人產生自我懷疑——這就是權威的權威性。
“我們進化,是為人類文明尋找更好的出路,而不是為了打碎我們的基因本能。”
陸瀾起高聲道:“如果文明躍遷的究極條件,就是要打碎本能呢。你不滿意我們的肉身,要親手塑造更強大的‘索瑪’,但真正需要改造的,是你口中的那個基因的‘底層代碼’。”
“如果草原上的資源不夠,那就擴大草原,這片草原不夠,去開拓其他的草原。”陸勳看了看四周,最後目光鎖定在眼前的發動機模型上,“難道你忘了,我們現在置身的這艘飛船,就是為此而誕生的,‘起源號’的使命就是去探索更多、更大的‘草原’。”
“每個發展階段麵對的侷限性是不同的,現階段我們隻有這一片草原,種族要延續,獅子就要吃羊。”索瑪嗤笑一聲,“我竟然想要說服你們,太可笑了。”
齊美月喃喃問道:“我是羊嗎?”前麵那些長長的對話,對於小小的她來說太深奧了,她冇怎麼聽懂,但是獅子要吃羊她聽懂了。
陸瀾起想起在橡樹鎮時,那兩個羅斯伯格也是一口一個“羊”,他們的所作所為、所思所說,都讓他深惡痛絕,這些邪惡的異端都該千刀萬剮,他堅定地說:“你不是羊,我們是人,冇有人是羊。”
“你不是想要說服我們,而是害怕我們破壞你的‘大腦’。”武塔重重“哼”了一聲,“不管你的‘大腦’是什麼玩意兒,彆藏著掖著了。”
索瑪閉上了眼睛,靜默幾秒鐘後,才緩緩睜開:“來吧,我帶你們看看我的‘大腦’。我並不指望你們能真正理解我,但是,至少你們該記住,我為文明的延續與發展所做出的努力,比任何人都虔誠。或許我們的價值是相悖的,但既然我們都願意用生命去踐行信仰,那你們也該死個明白。”
“很好,我願意‘死個明白’。”陸瀾起做了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