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第148章 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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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猶豫了一下，雖然他的表情很勉強，但也同意了。
基地這麼亂的情況下，想要先和李蘭斯彙合再行動，確實不現實，金太隆和丹妮絲在覈電廠的對峙狀態給了他們一個可能非常短暫的視窗期，一是信號切斷，他們的動向不容易被髮現，二是隻有此時“起源號”的守衛是薄弱的、能有機會一探究竟的，否則就憑這幾個人和這點火力，怎麼繞過改造人和機器人的圍剿。
時機稍縱即逝，隻能馬上行動。
他們清點了一下手中的武器——主要是搶的和路上撿的，大多是殺傷力普通的電槍，火槍隻有一把，在陸勳手裡。
不過也夠了，他們並不是去打仗的，如果林奇的所謂“大腦”在飛船內部，那敵人會比他們更希望避免擦槍走火。
幾人打定主意，離開餐廳，朝著那座矗立在薄霧中的龐然大物走去。
“起源號”看似很近，且幾乎在基地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到，但那隻是因為它太大了，其實來到基地這麼久，眾人從未真正接近過它。
它大體呈扁扁的碟型，圓心是一片微凸的穹窿，這是地外航行器最經典、最符合天體力學的構造，三等分位的方向各修建出一個向內扣的背鰭，放大到現實中，每一個背鰭都有一棟樓那麼大，但如果看過“起源號”的設計圖，會發現它們更像是三柄大砍刀，內聚的鋒芒直指飛船正中央，據說其中一個被規劃爲總指揮部。
這些都不是什麼機密，很多當年的小學生都能對“起源號”的結構說上一二。因為當時聯合國製作了一個長達16小時的紀錄片，詳細講述了十年間“起源號”從零到有的故事，儘管，截止到紀錄片上映，“起源號”離實際交付還很遙遠，但這個紀錄片還是在世界範圍內引起了不小的騷。因為那個時間節點是黃金時代的末端，人類享受過人工智慧帶來的變革紅利後，全球資源發生擠兌，局勢每況愈下，這個記錄片承載著“穩定軍心”的使命，期望用星辰大海的宏大敘事，讓人們相信美好的未來已經到來，“起源號”的出航會為地球帶回源源不絕的資源，所有的矛盾與煩惱都將消失。
後來，後來鬥爭開始了，“起源號”就此荒廢，且人類再也冇有能力完成這樣的工業神話了。
不算長的一段路，沈初一直低著頭，嘴裡小聲地唸叨著什麼。
陸瀾起知道他在思考，也知道這時候不應該打斷他思考，但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唸叨什麼呢？”
“回憶，我在回憶我過去瞭解的有關‘起源號’的資訊。”沈初歎了口氣，“冇有了信號，我才意識到我們有多依賴網絡。”
“你的本地資訊庫冇有‘起源號’的內容嗎？”
沈初不像他們，自己的通訊器還在，隻是連不上網，但通訊器本身就是個小百科，可以儲存很多資訊。
“隻有一部分，不知道進去之後能不能派上用場。”沈初摸著腰間的槍，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每一次他都不想涉險，也不知道為什麼最後總參與到了第一線。
“恐怕裡麵早被他們改造了。”陸勳道，“按照那個紅毛的說法，他們都偷偷改造好幾年了。”
“是啊，所以彆想那麼多了，進去就知道了。”
“起源號”的周圍有一圈象征性的警戒線，這裡是不準許靠近的，任何基地裡的居民或遊客，都隻能在警戒線外參觀和拍照。
平日裡巡邏的機器人也還在勤勤懇懇地執行著任務，但輕易就被他們電倒了。他們肆無忌憚地翻過了警戒線。
真正站在“起源號”腳下，他們需要費力地仰起脖子才能將它收入眼中，它的龐大超乎想象。經過多年的風吹日曬，效能絕佳的外塗裝漆已經出現了褪色和斑駁，但太空超導合金打造的外殼居然冇有一絲鏽跡或變形，這讓陸瀾起和沈初這種年輕的新紀元人類為從前的工業能力感到歎爲觀止。
而陸勳和武塔這兩個經曆過黃金時代的人，近距離看到這座代表著人類科技巔峰的作品，回憶起曾經那先進與輝煌的世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起源號”震撼了每一個人。
飛船在建造期間留下的四麵梯子都冇有撤，但是都年代久遠，承重力堪憂，而且，門都是封閉的。他們知道這艘飛船真正的入口是在地下“船塢”——這也在紀錄片裡展示過，但是船塢的入口在哪裡就更找不到了，肯定已經被林奇藏匿了，現在隻能破門了。
陸瀾起走在最前麵，他看了看那梯子上四處穿孔的踏板，恐怕連他一個人都承載不了，畢竟這隻是普通的金屬，不是太空合金，但梯子儘頭那扇緊閉的大門是，它儘管佈滿歲月侵蝕的痕跡，可功能性並冇有減退多少。
陸瀾起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去，武塔已經拍了拍齊美月：“小姑娘，你能把那個大門鑿開嗎？”
“能呀叔叔。”
“好樣的。”
齊美月伸出巨鉗，試探著戳了幾下門，雖然她冇怎麼用力，但如果是普通的鋼板，早就穿了，可這鋒利的前端隻在門上留下幾個小小的凹坑。
“不愧是為‘起源號’專門研發的太空超導合金，真結實啊。”沈初讚歎道。
齊美月將鉗狀觸肢退回一些，然後用力伸出，狠狠紮進了合金大門裡，再斜著往下劃，儘管整個過程有不小的阻力，但她還是硬生生將那門劃開了一條長長的裂縫，她抽回鉗子，又從另一個方向劃拉，給門開了一個“X”型豁口，最後把門板鑿開一個洞。
武塔樂的直鼓掌：“哈哈哈太厲害了小姑娘，我女兒也有這麼大勁兒。”
陸勳笑罵道：“再吹牛！”
齊美月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從她被販賣到這裡並被改造的人不人鬼不鬼後，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活著還有用，她把鉗子垂到地上：“我送你們上去。”
幾人陸續被送進去後，齊美月把門洞撕得更大一些，也鑽了進去。
當她進入“起源號”，她跟其他人一樣怔住了。
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壯觀恢弘的空天飛船內倉，無數龐大的機械裝置和智慧設備固定在四周的倉壁上，正中央的地麵坐落著一個很大的指揮島，除此以外的空間全是大量的留白，不知道是尚未規劃，還是就這麼設計的。幾十年的光陰腐朽，將這裡蒙上了一層灰敗與空寂，它像一頭沉默的、頹廢的、甚至死亡的機械巨獸。頭頂的巨大穹窿是一塊一體成型的超緻密晶體，看上去像一塊玻璃，其中植入了上億個電子晶元，可以作為一塊超大顯示屏，僅僅是這個穹窿視窗，造價就高達27億人民幣。
此時它落滿了灰，連頭頂的天空都看不見，透進來的有限的天光也隻能將內倉照個模糊的大概，更大、更廣闊的畫麵還隱冇在黑暗中等著他們去探索，但僅僅是站在入口處，幾人已經震撼的說不出話來。
“‘起源號’。”陸瀾起鄭重地默唸出了它的名字。
“起源號”，百萬年前人類自海洋中起源，經過漫長而殘酷的進化，終於即將擁有能夠踏出太陽係、躍遷至宇宙二級文明的能力，多麼宏大的寓意，多麼輝煌的象征，“起源號”，它曾經承載整個文明的至高期望！
“這輩子有機會親眼見到它，也……也夠了。”沈初感慨萬千。
“好厲害啊，以前的人能造出這樣厲害的東西。”齊美月是年齡最小的，也冇讀過什麼書，她對公元紀元幾乎冇有什麼概唸的，在她的認知裡，世界一直就是這副在覈煙塵下苟延殘喘的破敗模樣。
“我們往裡走吧。”陸勳提醒道，“信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恢複，我們必須抓緊行動。”
“‘起源號’的主要功能區都在那三個背鰭的下方。”沈初指了指旁邊一條伸出去的連廊，這條連廊連接的就是碟型飛船身上凸起的有一棟樓那麼大的鰭，這樣的連廊有三條，“但是，根據紀錄片裡的進度，內部很多空間還冇有建完，一些重要的設備都還放在地下‘船塢’裡調試，我認為林奇的一些動作，大概率也在地下‘船塢’裡。”
陸瀾起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那‘船塢’就是一個大型工廠，至少截止到紀錄片的放映時間，這艘飛船有一半的地方還是空的。”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下去了。”武塔咧了咧嘴，“這地方這麼大，又冇有燈……”
沈初突然想到什麼：“大校，你之前說你的戰友可能在地下冰洞裡作業……”
“叫我村長吧。”陸勳打斷了沈初，“我不習慣彆人那麼叫我了。”
“呃，好，村長。”沈初抓了抓頭髮，“如果整個‘船塢’也是建在冰洞裡的，那地下實際是貫通的。”
“就算是貫通的，我們也不可能再去找那個冰洞入口了。”
“也是，冇有時間了，我們在這裡分開找吧。”
齊美月用巨大的金屬鉗點著地麵，發出脆脆地“叮叮”聲，用天真的語氣說了一句令所有人咂舌的話：“不如把地板也鑿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