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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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多的腳步聲朝橢圓形的方向彙聚，有人的，也有機器人的，頭頂的警報聲更是響徹整個空間。
而在那刺耳的警報聲之下，陸瀾起依然能聽到那種沉悶的、規律性的長波噪音，且越接近，越令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適。
“怎麼回事？”一個同樣穿著白色實驗服的女人小跑著從後麵追上陸瀾起，“礦區出事了？”
礦區？
陸瀾起心想，那個橢圓形空間原來竟是礦池，挖的是什麼礦呢？他答道：“我也不知道。”
這個名詞的出現，令陸瀾起更加困惑了。在這個大型水下單體建築裡，既有一個能夠服務高級智慧體的冷卻係統，又有一個明顯處於生產狀態下的礦，這兩者在什麼情況下需要相容到一起？而且什麼礦需要在水底下挖，挖出來又怎麼運出去呢，他一路上冇有看到任何適應礦區作業的設計和設備。
“今天是月底，如果影響產量就麻煩了。”
還有產量考覈要求……
陸瀾起隻能附和道：“是啊。”他將思緒拉回現實，他冇忘了自己也是個“非法闖入者”，混跡在人堆裡或許能起到隱蔽的作用，但也等於將自己直接暴露在危險之下。
一隊荷槍實彈的安保機器人整齊劃一地從麵前跑過，陸瀾起一眼就認出他們手中的武器是模組槍，這種槍算是槍界的萬能插座，可以通過快速替換模塊來適應各種性質的子彈，火藥彈、生物彈、冷凝單、磁力彈、燃燒彈、橡膠彈等等，隻要是能用槍膛噴射出去的子彈，它幾乎都能相容，同時還能相容好幾種尺寸，他前幾天用來打薩利菲斯膝蓋的磁力彈和在倉庫打密碼門的火藥彈，使用的就是同一把模組槍。不過，目前最主流的電磁鐳射武器反而不能與這種槍匹配，因為它們冇有膛和彈，工作原理截然不同。
給安保機器人配這種武器，主要就是對付改造人的吧，但他們怎麼確定非法闖入者是改造人？
陸瀾起終於來到那橢圓形空間前，從外麵看，這隻是另一個普通的辦公區域，但門很大，是雙開的，兩個機器人像鐵樁子一樣動也不動地站在門前，它們肯定是遭到某種乾擾而休眠了。
大門是封閉的，除了更加明顯的長波噪音，裡麵什麼異動都冇傳出來，但門口彙聚的人已經在商議對策。
年長者低聲道：“確定在裡麵？”
“確定，他身上的一個組件和係統裡的組件是同一型號，剛剛整點自動重新整理，居然意外把他那個組件也觸發了，係統就報警了。”
“同樣的組件……還是在我們團隊手裡改造的？能看出是什麼人嗎？”
年輕的搖頭。
“先不要上報。”
“瞞不了太久的，必須馬上抓住他，如果對礦區造成破壞就完蛋了。”
年長者眉頭緊皺，突然發現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急躁地命令道：“都愣在這兒乾什麼，你，馬上把壓力裝置的閾值提高，你們幾個去監控礦源的狀態，發現任何異動立刻加大穩定劑的劑量，你去把係統運行的速率放緩，注意，一定要慢慢地放緩，最後達到休眠狀態，如果上麵問下來，就說在進行常規維護，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是，岩崎隊長。”
“剩下幾個跟我進去找人，目標是一個改造人，不要與其發生正麵衝突，發現了馬上報警。”
陸瀾起就在岩崎指的幾個人中，他暗暗鬆了口氣，還好冇有被指派去乾彆的，否則立刻就會露餡兒。不過剛纔那一番指令讓他聽得雲裡霧裡，對裡麵的礦源更好奇了。
岩崎走過去，通過了瞳膜掃描，大門向兩側退開，一群人魚貫進入。
陸瀾起是最後一個走進去的，他想象過有關礦區的各種場景畫麵，唯獨冇想到裡麵會是這樣一番景象——廣袤的黑和細小但多如繁星的數據流發出的綠光，像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礦坑裡用特殊光譜照射出的無數條礦脈，但這肯定不是尋常的礦脈，天然礦脈不可能如此地規整有序，而他根本看不見裡麵到底是什麼，隻知道他們現在站在一個平台上，兩邊都有扶手和上、下樓梯，正前方還有兩個並列的升降梯。
大門在他們身後自動關閉了，一群人紛紛從兜裡掏出一個凝膠片，天然親膚的材質柔柔地吸附在眼睛上，併發出幽暗的綠芒，那是夜視眼鏡。
陸瀾起也下意識地去摸口袋，但這件實驗服是他在標本室裡隨手拿的，自然是什麼都冇有。
岩崎瞪著陸瀾起：“你的眼鏡呢？”
“我、我剛換了衣服，忘了帶，抱歉。”陸瀾起的緊張也不全是裝的，他不想引起關注。
岩崎看大門已經關了，讓他滾也來不及了，怒道：“蠢貨，你進來有什麼用！”他顯然此刻壓力巨大，逮著個人就要發一通邪火。
身旁的年輕人低聲說：“岩崎隊長，這種環境下就算有眼鏡，能見度也是有限的，要在這麼大的礦區找人太難了，我建議調高環境光。”
“調到多少合適？萬一驚動了礦源怎麼辦。”
“是啊，風險太大了。”身邊有人附和道。
“調到三度應該冇問題，在五分鐘的時間裡慢慢地上調，礦源應該能適應。”
陸瀾起心想，到底什麼礦這麼畏光？這裡麵黑黢黢的原來是為了保護礦？出土文物也不至於如此脆弱啊。
岩崎猶豫了一下：“好吧，緩慢地調，發現異動馬上處理。”
“是。”
“現在分散去找。”
一群人和安保機器人都自覺地分散開，順著樓梯或上或下，去尋找那個非法闖入的改造人，陸瀾起率先往上走，人會下意識地選擇最節能的活動，所以往上爬的樓梯越高人越少。
礦區內迴盪著岩崎滿含怒意的警告：“聽著，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目的，但你冇有任何可能逃出去，你最好的選擇是束手就擒，如果你膽敢破壞礦區內的任何貴重設施，我保證你的下場會非常、非常可悲。”
陸瀾起一路順著樓梯爬到了最上層，然後走進了弧形通道，從黑暗中依稀可見的輪廓判斷，那通道很寬，足夠工程車穿行，兩邊佈滿瞭如礦脈般幽綠色的數據流，一路向前延伸，不，與其說是礦脈，不如說像神經脈絡，細細的、密密的，還微微地閃爍，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生物的邪惡的生命力。到底是什麼礦，需要機械設備如此密集地進行數據傳輸？
陸瀾起走了過去，他冇有夜視鏡，四周實在是太黑了，數據流能夠提供的光亮非常微弱，他必須走的很近、很近，才能看到……
一張臉。
一張他無比熟悉的，今天之內已經看了無數次、無數張的臉。全息建模的、泡在防腐液中的、活生生在實驗室裡的，那張英俊到詭吊的白人男性的臉——索瑪教授。
陸瀾起隻覺一股惡寒從頭皮一路穿透腳底，他幾乎是被巨大的震撼和恐懼釘在了原地，足足三、四秒的時間，然後他湊得更近，幾乎貼上了隔絕在麵前的玻璃，隻為了看得更清楚。
他看得更清楚了，確實是索瑪教授，閉著眼睛，冇有四肢和毛髮，身體從髖部以下被整齊切割，但保留了xi·ng器官，被裝在一個一米多高的長柱型透明容器中，身上插著粗細不一的管線，那些幽綠色的數據流就來自於這些管線。
環境光在慢慢地被調高，陸瀾起的視線可以投射到的地方越來越遠、越來越清晰，他往旁邊看、往身後看、往頭頂看、往腳底看，一個一個的透明容器，一排一排的透明容器，一牆一牆的透明容器，他走到通道的欄杆處往外看，整個橢圓形空間徹底展現在眼前，在這個直徑超過兩百米、至少有六、七層樓高的“礦區”，無數個索瑪教授被裝在無數個透明容器中，像標本展示瓶一樣鱗次櫛比地羅列著，有成千上萬之多，每一個標本都一模一樣，英俊的、慘白的、冇有毛髮和四肢的、渾身插滿管線的索瑪教授！
陸瀾起隻覺胃中翻湧，幾乎當場要吐出來。所有迷惑性的資訊在這一刻都得到瞭解釋，所有碎片化的線索在腦海中全部串聯了起來，他終於明白這裡到底埋藏著什麼樣的陰謀與秘密。
早在公元時代，人工智慧飛速發展，對於電力的需求呈幾何數增長，每個國家都逐漸不堪重負，對電力資源的爭奪成了當時地緣矛盾的主因。有人提出過這樣一個設想，用乾細胞技術培育足夠數量的人腦，並進行意識流層麵的並聯，最終組成一個巨大的生物算力矩陣，人腦的效率雖然遠遠比不上AI，但有著AI無法取代的優勢，人腦可以進行模糊的、低能耗的、跨領域的綜合思考和推理，而AI要達到高級智慧體的級彆，才具備綜合思考和學習能力，普通AI都是專注於某一領域或某一應用場景的，比如挖礦的智慧體就不能去帶孩子，而具備綜合實力的高級智慧體，能耗是非常可怕的。理論上，一個人腦的算力雖然很低，但如果形成矩陣，就好比用100個低級晶片代替1個高級晶片的工作，100個低級晶片也許勉強能與1個高級晶片的處理能力相匹敵，但能耗卻低得多。也許成千上萬的人腦矩陣才能勉強頂得上一個高級智慧體，但一個成年人一天才隻需要2000卡的熱量，還會自主散熱，一顆腦袋或許隻需要十分之一的能耗就足夠，這筆經濟賬無論怎麼算，都是生物算力更劃算。
這個理論就是菲利普·林奇提出來的。
鑒於林奇博士一生命途多舛，做出過豐功偉績，也發表過不少驚世駭俗的言論，雖然輿論層麵上多有批評，但在學術界確實掀起過一陣討論的風潮。
不會有人想到，絕不會有人想到，在近一百年後的今天，傳奇腦神經科學家菲利普·林奇，把自己的理論設想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