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第128章 第128章】
------------------------------------------
陸瀾起又在這間標本室裡轉了兩圈，將他看到的全部用泡泡記錄下來——這是他現在的習慣，走到哪裡錄到哪裡，一是因為做了治安官，就得養成隨時隨地保留證據的習慣，二是這些東西都有可能成為他們實況的素材。
在拍攝過程中，陸瀾起也有了新的發現，他忍著噁心，仔細觀察對比了很多人頭和器官，發現它們雖然都是用同一個人的基因培育的，但各個都不相同，毫無疑問，這麼多的樣本肯定是在進行某種實驗，實驗者使用了不同的方式方法，使得這一組基因通過不同的編譯手段，培育出了不同年齡段、不同體型、不同特征的人，甚至還有不同性彆，是的，他們甚至將這個人培育出女體版本。
如果不是無意中聽到了那兩個科學家的對話，任憑怎麼想象，也無法通過這一屋子的標本，猜測出實驗者的用意。但現在陸瀾起很確定，這場實驗的終極目標，就是培育出一個最低能耗的軀殼，為此，他們嘗試了很多方案，比如培育更年輕的身體，甚至有嬰幼兒；去掉四肢，隻保留能夠維持生命體征的大腦和主軀乾，更進一步去掉毛髮、眼睛、耳朵等“累贅”；編譯染色體，培育更輕、更小、更節能的女性身體。
陸瀾起絞儘腦汁，也隻能推理到這一步，至於他們為什麼這麼做，他毫無頭緒。這一屋子奇形怪狀、驚悚可怖的標本，每一件都可以砸穿人性的底線，世人以為這片土地上最畸形的是那些仿生改造人，可如果他們看到這些，纔會知道最恐怖的永遠是人本身。
他隱隱覺得，這些東西就是遊昀來到這裡的目的。離開這間標本室，恐怕還會看到更多突破認知的東西，他生出了一絲退意，他問自己，是否還有必要更深入地探查這些秘密，他的行動一直在偏離此行的任務，他的本能已經在內心發出警告——不應該再往前了。
這裡的秘密與你無關，彆忘了你是來乾什麼的！
短暫的猶豫後，他還是遵循本心做出了選擇，他拿起一件扔在角落裡的實驗服穿上身，然後摘下防護麵罩藏了起來，換上了一個普通的醫用白口罩。建築內都做過隔離輻射的處理，戴著麵罩反而會引起注意。
他一直開著遮蔽器，所以小範圍內的監控都看不到他，但離開這間標本室，不知道會碰上什麼人，接下來的每一步行動，都必須格外小心。
做好準備後，他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的溫度比排風管道裡涼快一點，但空氣發黏，耳邊還伴隨著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這是一種低頻噪音，也就是長波噪音，如果你忙於他事，可能一時意識不到它的存在，可當你聽到它的時候，它又融於環境中久久不散，甚至聽得久了，會讓人產生一種“周圍到底有冇有噪音”的自我懷疑，這讓人感到更不舒服了。在這樣的環境裡待著，哪怕什麼都不做，也會使人變得暴躁易怒。
他剛轉過一條走廊，迎麵就碰上一個人，那人也同樣穿著白色的實驗服，老遠和他微微點頭示意，並未給他一個多餘的眼神。
陸瀾起鎮定地與其擦肩而過，他不知道該去哪裡，就仔細聽著那種機械噪音，想更靠近噪音來源，理論上應該也更靠近冷卻裝置，但人的聽覺實在難以分辨出細微的差彆，無法給他什麼指示。幸好，他很快就在一個安全出口的牆上，看到了地圖索引。他原本以為麵積最大的那一塊，必然是冷卻機組，但在地圖上還標記著一塊很大的橢圓形空間，並且，憑著超強的方位感，他判斷這個橢圓形空間比冷卻機組更靠近對岸的核電廠。
這裡的所有空間都由字母和數字組成的代號來標識，如果功能區是單一的，那麼就隻有字母，冇有序列數字，冷卻機組和那個橢圓形是唯二冇有數字的，前者在地圖上顯示CS（cooling system），後者則是HM。
HM會是什麼英文詞組的縮寫？
陸瀾起直覺這個HM很關鍵，因為在遊昀給他的內部地圖上，這個區域完全冇有顯示，導致沈初計算出來的冷卻機組占用的空間比實際大了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放在任何情形下都是一個巨大的誤差，不過在這件事上反而無關緊要，因為即便是現在這個規模，依然是為高級智慧體服務的。隻是，遊昀明顯是有備而來的，除了這個橢圓形空間，其他地方的準確率已經達到85%，他怎麼會在資訊收集上出現這麼嚴重的失誤？
除非，這個橢圓形的保密等級非常高，高到遊昀也冇探查出來。那麼遊昀和他都想知道的秘密，多半就在這裡了。
陸瀾起隻花了三十秒，就將整個地形圖熟背於心，然後朝那個橢圓形走去。
路上，他經過一間實驗室，再一次，他看到了那個標本。還是熟悉的英俊白人男性的建模，依然冇有四肢、毛髮和眼睛，他很瘦，幾乎是皮包著骨頭，皮膚病態地蒼白，血管像一條條蚯蚓般起伏，光禿禿的頭皮上連接著七、八個腦機介麵。
他看上去完全像一個冇有生命的模具，可是他在呼吸，他臉上的肌肉微微地痙攣，浮現出痛苦的神色，他分明是活著的！
陸瀾起心頭大震，比起在一片漆黑裡看到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這個暴露在白晃晃的燈光之下的活著的“標本”更加恐怖。同時，那兩個他在通風管道裡竊聽到對話的研究人員也在場，正在觀測和記錄著數據。
陸瀾起不敢駐足，目光匆匆掃過後，他握緊了拳頭往前走去。
一個軍綠色塗裝的機械警衛從他麵前走過，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人，他們穿著輕便款的防護服，明顯是剛從上麵下來的。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個體叛亂的情況同比增長了13%，這太不正常了，這種‘炎症’會反覆感染數據處理流。”
“我早就提出過，這個矩陣模型必須停機優化。”
“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不具備停機的條件啊。”
“那‘炎症’還會蔓延！而且越是想要降低能耗，‘炎症’反應就會越多、越頻繁。”
“唉，他們真是瘋了。”
兩人的聲音遠去，陸瀾起看出他們大概率是在向HM移動，便遠遠地跟在後麵。
又走了幾分鐘，陸瀾起來到了冷卻機組的區域，哪怕不看地圖，也能明顯感覺到溫度和濕度的升高，空氣中的黏膩感更甚，熱汗順著頭髮往下流。
這個大門和上麵那個“冷卻之門”的大小、規格、安保都一模一樣，但既然是兩層的設計，那麼上麵的空間主要用來散熱，下麵這一層纔是放置機組的地方，離排水係統也更近，所以纔會這麼熱。
但奇怪的是，這裡發出的噪音並不是陸瀾起剛來到這裡時聽到的那種長波噪音，而是普通的高頻機械噪音，很吵，且並不遵循某種既定的規律，是雜亂的，這裡的噪音完全蓋過了之前聽到的低頻噪音，導致陸瀾起又一次懷疑之前的噪音是不是自己的幻聽。
他繼續循著腦海中的路線圖往HM走，當他遠離了冷卻機組，高頻噪音減弱，沉悶的長波噪音再一次侵入了鼓膜，他才最終確定，這不是幻聽，冷卻機組的高頻噪音雖然嘈雜，但傳播範圍有限，那長波噪音儘管低沉，但充斥了整個地下空間，且它擁有統一的波形和頑固的秩序，就像一條永恒向前延伸的直線，無止境地向前……
陸瀾起用力甩了甩頭，這種低頻長波噪音能對人的大腦產生非常大的影響，可以舒緩、可以催眠、可以救人、可以殺人，全看如何使用。他幾乎可以確定，這種噪音就是從那個神秘的橢圓形區域傳出來的。
那裡到底有什麼？！
就在他距離橢圓形隻剩下兩個拐彎時，突然，耳邊炸響尖利的警報聲，頭頂有一盞盞紅燈快速閃動，廣播中傳來重複地機械音：“S級警告，非法闖入！S級警告，非法闖入！S級警告，非法闖入！”
陸瀾起的心臟猛顫，惶惶地看向四周，他聽到了機器警衛整齊的腳步聲和人類雜亂的腳步聲，他馬上尋找躲藏的地方，但發現每一個房間都有生物鎖，根本無處可藏。
“快，有人闖進去了！”
“該死的！快來人！”
他聽到遠處有人大喊，正是走在他前麵的那兩個研究人員。他突然意識到，被髮現的“非法闖入”者不是自己，有人闖入了那個橢圓形。
遊昀！
越來越多的腳步聲向這邊靠攏，陸瀾起也裝作慌張的模樣，朝前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