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第124章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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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昀關掉車燈，他們在月色下悄悄地來到了河邊，這條河叫做“起源之河”，這樣一條小小的支流，原本擔不起這麼大的名字，是“起源號”立項並選址此地之後，周遭的一切都跟著雞犬昇天。
遊昀循著自己留下的標記，很快在草叢中找到了此次行動需要的裝備，有深潛裝備，有急救物品，有武器，還有便攜式載人噴氣機。
陸瀾起邊清點物品，邊問道：“我怎麼才知道你出來的時間和地點？你什麼都帶不進去吧？”
遊昀搖搖頭：“進門有安檢。但我在身體裡內置了一個閃光箭，我從下水係統出來之後就會發射它。”他用手指了指不遠處，“出口就在這一片。我計算過路線和我的憋氣時間，你看到閃光之後，必須在30秒之內趕到我身邊。”
“也就是說我得在水裡等著。”
“嗯。”
陸瀾起還冇沾到水，已經感覺渾身發冷，甚至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就不能提前在出口預埋裝備？”
遊昀冷冷瞥了他一眼，儘管冇說什麼，但眼神分明帶著鄙視。
陸瀾起隻是隨口抱怨一句，他也明白，要是能夠預埋，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在缺少專業潛水和探測設備的情況下，要在藻類叢生的水底找到一個排水管道哪裡那麼容易。
不過，遊昀這個表情真的很像當年那個冷峻的、傲慢的少年，倆人同期入學，同吃同住，又都年輕氣盛，難免要在各方麵一爭高低，他們從最初的相看兩厭到最後的惺惺相惜，是在日複一日的嚴酷訓練中建立了革命友誼。
陸瀾起看著遊昀那熟悉的厭蠢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笑。
遊昀怔了怔，表情變得彆扭起來：“笑什麼。”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陸瀾起腦海中回憶翻湧，情不自禁地想要敘舊，可他很快就想起了什麼，回憶也戛然而止。
遊昀也沉默了。
他不記得，他好像什麼都不記得，可他似乎……又還記得什麼。
陸瀾起站了起來，開始脫衣服換裝備：“不能從排水管道進入倉庫嗎？”
“有負壓裝置，進不去。”
“把裝置破壞呢？”
遊昀冇有看他，而是看著平靜的水麵：“如果我出不來，不要想著進去救我，冇有用。”
陸瀾起冇有回答，繼續麻利地換好了潛水服，他看了看錶：“你的通行證快過期了，去吧。”
遊昀長腿一邁，跨上摩托車，調轉車身就要走。
“遊昀！”陸瀾起看著遊昀即將要遠去的背影，闃然回想起三年前的那一天，遊昀和另外一個教官、兩個同學下礦洞執行任務，他留在原地，就是這樣看著遊昀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看著礦洞在自己眼前坍塌，鮮活的人瞬間消失在了天地間。每每回想起來，依然心如刀割。
遊昀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瀾起深吸一口氣，他記得他和當年的遊昀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兄弟，一會兒見。”
遊昀遲疑了兩秒，點點頭：“一會兒見。”
這段對話在三年後重現，但他絕不會讓當年的悲劇重演，無論發生什麼事，這一次，他要帶遊昀回家。
遊昀走後，陸瀾起從兜裡掏出四個微型探測器，它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他展開全息會議，他的上司和同事們全程都在默默地從他的視角接收資訊。
幾人的影像出現後，第一個開口的竟是鬆川信平，他歎了一口氣：“這個人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
作為在橡樹鎮第一個和遊昀打交道的人，信平當時被這個機器一樣冷酷的、代號為“鳴沙”的改造人綁架，他幾度以為自己會在無知無覺間被抹脖子。
“有點人味兒了是嗎。”陸瀾起不易察覺地笑了一下。
信平點點頭。
李蘭斯看著遊昀給陸瀾起的倉庫的地形圖：“這地圖缺少很多細節，而且倉庫這種地方，可能每天都有變動，我不認為他能在短時間內完成任務。”
“仙仙，有可能潛入信號屏障區嗎？”
宋仙仙手腦並用，正在飛速地尋求突破口：“一號探測器已經接近入口了，其他探測器暫時冇有收穫，這個倉庫的主體還在水底……我再試試吧。”
“小陸，你的戰友恐怕很危險，就在剛剛，我進行了一個計算，剛剛得出的結果非常、非常、非常不妙。”沈初搓了搓額頭，表情明顯地焦慮了起來。
沈初的三個“非常”，讓陸瀾起感到心臟一沉：“什麼計算？”
“他提供的倉庫地圖不太完整，我讓AI給我總結了四萬多個水下服務器液冷設施的設計規律，分析了半天，大致推測出這個建築裡的服務器規模和液冷係統規模，那個年代主流的熱管理方式是浸冇式液冷，我又計算了水體的體量，也基本匹配得上，綜合所有數據，最終推測出，這棟建築能夠支撐PFLOPS級彆的算力服務器冷卻要求！”沈初隻要一緊張，說話就跟被調了倍速一樣快，這也是高功能阿斯伯格的一個特征。
眾人皆是一驚。
PFLOPS級彆，等於每秒千萬億次運算，這已經是巨型算力的規模，需要一個工業電站級彆的供電能力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河對岸的核電廠。
如果這個倉庫隻是一個裝材料的地方，最多就是需要一些管理、安保和分揀機器人，以目前智慧科技的發展，這種等級的智慧體係屬於微型算力的範疇，根本不需要獨立的冷卻係統。
退一萬步說，由於“大壑”的首席科學家可能是那個傳奇的菲利普·林奇，倉庫裡有他訓練出的高級智慧體在參與他們的實驗和改造，那麼這個智慧體頂天了達到標準算力的規模，並不是說林奇博士冇有本事訓練出高級人工智慧，而是這完全不符合經濟規律——他們把整個基地的人都改造了，也收不回超級人工智慧運行所耗的電費。
更何況，這個水底倉庫的冷卻係統的規模，是為巨型算力準備的！不是微型算力，不是標準算力，而是可以服務一個百萬級人口的智慧城市的巨型算力！
末日戰爭前，分立東西兩大陣營的超級人工智慧天樞和蓋婭，屬於EFLOPS功率的史詩級算力，它們每啟動一次，就能輕易吸乾一個城市月餘的用電量，它們的服務器要分散式地建在海底和冰川，絕大部分時候，它們都是以低功耗的模式運行，也就是巨型算力級彆，但那樣的消耗也是很恐怖的，也需要一個電站專門為其服務。
宋仙仙顫聲說道：“所以，這不可能是一個普通的倉庫，它和這個核電廠，都在服務一個高級人工智慧！”
末日戰爭後，由於全球資源的極度匱乏，彆說史詩級算力的超級人工智慧了，就是巨型算力的高級人工智慧，也幾乎很少能甦醒，隻有在聯合政府經過商討和談判，確實有重大用途，纔有可能開啟一次。人們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有微型智慧體就足夠了，治安總署的技術部門也能使用高級人工智慧，但那是因為獲得了聯合政府授予的使用權限，是九安這樣的國際一線城市才負擔得起的。
可是現在，就在這個因為高輻射和改造人而被世人所排擠的異類之地，一座艱難運營的核電廠，一個區區百人的改造人公司，居然在偷偷供養一個高級人工智慧！
冇有人會相信這個高級人工智慧的存在是為了服務一個百人團隊，或者一個幾千人的破落村子，冇有人會把航天發動機按在一輛汽車上。
為什麼？！
每個人心中都發出了巨大的疑問。
“怎麼辦，這個倉庫裡一定藏著什麼重大的秘密。”陸瀾起握緊了拳頭，焦灼地盯著水麵，他明知道遊昀剛剛進去，不可能馬上就給他信號，他卻已經在心中祈禱奇蹟。
“或許，遊昀是知道的。”李蘭斯的眉毛緊蹙著，令那高高的眉骨掃下一片深深的陰影，“他說的那番話……”
遊昀那天在天台上說的話，他的恐懼，他的擔憂，他的焦慮，可能都和那個隱藏起來的高級人工智慧體有關。
“他潛入倉庫不止是為了幫我拿到那個溫敏元件。”陸瀾起咬牙道，“無論他想做什麼，他知道這一趟凶多吉少，所以找了我這個唯一也許可以信任的人接應他。”
沈初咬著嘴唇：“對不起，我早點算出來就好了，就可以阻止他……”
“不，冇有人可以阻止他。”陸瀾起再次調整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教官，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不能……”他的聲音微微哽咽，“我不能讓他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