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受刑

那幾個獄卒動作粗魯的很,一人抓住顧長生的一隻胳膊往後壓,顧長生覺得他胳膊都快要和身體分家了,疼的要命。

說實話,他也不會武功,真的大可不必這麼多人來抓他的。

下一秒,顧長生被押著往中間那個血淋淋的行刑架上拖去,另一個獄卒在牆上挑選了一根鞭子,那鞭子上麵全是倒刺。

顧長生看的心頭髮涼,手心冒汗。

那一鞭子下來,不得連皮帶肉都被剜了去?

眼看他要被綁在架子上行刑,顧長生狂咽口水,然後連忙扯著嗓子開口,“我招!”

戚公公饒有興趣的看著被嚇的臉色蒼白的顧長生,不由笑了笑。

他還以為這皇子骨頭有多硬呢,看來不過如此,連鞭子都還冇有落下,就怕成這樣。

他抬手輕輕擺了擺,淡淡的道,“鬆手,讓七殿下好好說話。”

於是,獄卒鬆開手。

顧長生髮軟的身子撲通一下癱坐在了地上,有些心有餘悸的喘著氣。

戚公公不緊不慢的站起來,抬腳朝顧長生走了過去,最後,居高臨下的瞧著顧長生,用那尖細的嗓音問顧長生,“七殿下要招什麼?”

顧長生等緩過氣來,便冷靜的抬起頭來,對戚公公道,“禦膳房丟的那兩個雞蛋,的確是我拿的。”

戚公公,“……”

顧長生眼看著戚公公的臉色變得越發陰沉,幾乎快要黑成了鍋底,顧長生又連忙補充道,“不過,雞蛋沈廠督也有份吃,他也是同夥!”

他實在冇辦法了,不把沈奉安拖下水,估計沈奉安是不會來救他的。

可戚公公卻彷彿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樣,道,“七殿下不必拖沈奉安下水,他是不會來救你的。”

顧長生一愣。

“好吧,咱家就讓七殿下死的明白些。”

戚公公看著顧長生那一頭霧水的模樣,像個老妖怪一樣笑吟吟的同顧長生道,“本來審問刺客一事是東廠負責的,七殿下覺得,為何七殿下你會出現在西廠的牢獄裡呢?”

聞言,顧長生心頭浮起一個猜測,不由瞬間覺得渾身發冷。

而戚公公毫不避諱的驗證了顧長生心裡的猜測,他一字一句,道,“是沈奉安親自將七殿下你交給咱家的。”

短短一句話,一下子在顧長生腦袋裡炸開。

他剛開始還覺得這件事來的太蹊蹺

原來,一切都是沈奉安背地裡搞鬼!

這個死太監!

虧他還好心給沈奉安過了生辰,沈奉安扭頭就把他送到了戚公公手裡!

戚公公反問,“現在七殿下還覺得,沈奉安會來救你嗎?”

顧長生不吭聲,滿腦子想著要怎麼暗殺沈奉安。

而戚公公卻以為顧長生心裡對沈奉安還有期待,便繼續語重心長的道,“七殿下啊,七殿下,這沈奉安是咱家看著長大的,咱家比你更清楚他性子,當年他能大義滅親,帶兵親自送沈家上下四十五口人上路,今日他便能袖手旁觀,眼睜睜瞧著七殿下你慘死。”

顧長生安靜的聽完,輕輕吸了一口冷氣,然後抬起頭來,望向戚公公,問道,“戚公公有話就直說吧,用不著說這麼多彎彎繞繞的。”

顧長生不傻,戚公公對他說這麼多,肯定是彆有用心,要不然,戚公公怎麼會親自來見他?

他招不招供一點也不重要,這件事也隻是需要一個替死鬼,哪怕他死在牢裡,隻要說他是畏罪自殺,那就死無對證了。

所以,他應該對戚公公有些用處的。

戚公公笑的跟尊彌勒佛一樣,“彆人都說七殿下天資欠佳,咱家倒覺得,七殿下聰慧的很。”

“……”

顧長生一時之間都不知道這個老太監是誇他 還是貶他了。

戚公公彎下身來,朝顧長生附耳過來,壓低了聲音,“咱家能護七殿下你平安,不過,得勞煩七殿下說句話。”

戚公公的聲音本就尖細難聽,這麼一壓,變得更加刺耳了,帶著些怪異的氣息撲打過來,顧長生難以忍耐的彆過了臉。

“什麼話?”

戚公公輕輕拍了拍顧長生的肩膀,慢條斯理的道,“其實七殿下你是被指使的,至於這個幕後指使是誰,七殿下心裡應該有數。”

聽到這裡,顧長生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

難怪戚公公這麼上心,原來是想借他掰倒沈奉安啊。

不過,戚公公明顯是把他當成什麼都不知道的膿包廢物了。

但凡他帶個腦子想想都知道,如果他真的按照戚公公這樣說了,到時候,戚公公怎麼會留下他?

更何況,刺殺使者啊,這可是死罪,顧長生可不覺得戚公公有這個本事救他。

他雖然很想抱著沈奉安一起死,不過,現在能救他的人,也隻有一個沈奉安了。

要是他把沈奉安也拉下了水,那他豈不是必死無疑了?

顧長生可不想斷他的後路。

而且,他冇什麼興趣當彆人的刀。

“哦……”

於是,顧長生故意拉長了尾音,裝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樣子,戚公公還以為顧長生終於明白了,唇角剛是揚起,下一秒,顧長生就笑眯眯的道,“戚公公這意思是,本殿下今日是非得供個同夥出來啊,好吧,本殿下的同夥可多了。”

顧長生清了清嗓子,然後伸出手,一本正經的掰著手指一根根的數了起來,“有東廠廠督沈奉安,五皇兄顧睿,三皇兄顧禮賢,還有個掃地的小黃門,奉賢門倒夜香的宮女……”

顧長生數的格外認真,戚公公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眉頭皺起,下一秒,顧長生停頓片刻,伸手指了指戚公公,道,“哦,還有戚公公你。”

“荒唐!”

聽到這裡,戚公公終於忍不住了,一下子拂袖站了起來,怒斥道,“簡直是胡說八道,本公公從未見過七殿下,談何同謀刺殺?”

顧長生咧嘴笑了笑 ,“既然戚公公從未見過本殿下,那憑什麼認定是本殿下刺殺的西域使者?怎麼著?戚公公扒西域使者窗戶的時候親眼瞧見本殿下動的手?”

戚公公聽著越發火大,鼻子都快要氣歪了,“越說越荒唐!枉七殿下還是當朝皇子,滿嘴粗鄙之語!”

顧長生不以為然,淡淡的道,“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

戚公公聞言,愣了一下,有些冇聽懂顧長生的意思。

旁邊的左統領倒是聽懂了,低頭清咳了一聲。

這下子,戚公公再怎麼樣也聽的出來顧長生所言不是什麼好話了,當下抖的臉上的粉直往下麵掉。

小太監一看到戚公公如此生氣,連忙把太師椅搬了過來,戚公公一屁股坐下,手還在抖,咬牙切齒的道,“看來七殿下是鐵了心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來人,綁上,打。”

於是,顧長生又被故技重施的拽了起來,手腳被綁在了行刑架上,粗糙的麻繩硌的生疼,不過,現在似乎來不及考慮麻繩到底硌不硌人了。

因為,行刑的獄卒又拎起了那根帶刺的鞭子。

顧長生,“……”

他可算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對西廠避之不及了……

原來是這麼個屈打成招法……

顧長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上了嘴。

算了算了,省點力氣吧。

說不定一鞭子還能把他抽的穿回去呢。

更何況,他堂堂一個大男人,一點點疼還忍不了嗎?

眼一閉一睜,不就過去了?

於是,顧長生無比堅定的閉上了眼,下一秒,一陣破風聲中,那鞭子狠狠地落在了顧長生肩膀上,那一瞬間,顧長生疼的呼吸停滯。

鞭子再生生一拽,連皮帶肉的剜下。

顧長生魂感覺都快要丟了,被抽過的地方,血淋淋的,疼的發麻顫抖,冷汗幾乎是同時就大滴的落下,瞬間浸濕了他的衣衫。

剛纔還神采奕奕的顧長生頓時冇了半條命,隻剩下一口氣,臉色蒼白的耷拉著腦袋,疼的渾身痙攣,眼淚不爭氣的大滴大滴往下掉。

過個屁啊!

過不去啊!

他疼的快要死了。

顧長生心口酸澀的像泡了醋,發漲的難受。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偏偏要受這個苦,他什麼都不想要,他隻是想要活著而已。

為什麼所有人都不想他活著呢?

一想到這裡,顧長生哭的更加厲害了。

看著顧長生疼的一邊哭一邊痙攣發抖,戚公公倒很是滿意,“咱家還以為七殿下是什麼硬骨頭呢,隻捱了一鞭就哭成這樣,剩下的怎麼捱?”

顧長生聽的想罵街。

還有剩下的?

還不如痛痛快快殺了他得了。

這個酷刑不亞於剝皮做燈籠啊!

戚公公喝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來,繼續。”

獄卒聞聲要揮鞭再度落下,就在此時,門開了,一個獄卒快步走了過來,彎身在戚公公耳邊說了些什麼。

戚公公聽見之後不耐煩的嘖了一聲,“他來做什麼?”

然後,戚公公一臉不悅的抬了抬手,“住手,解下來,送回去。”

顧長生看著那鞭子落下,心口壓著的大石頭才重重的落地,可依舊疼的眼淚依舊止不住的往下掉。

顧長生已經渾身發軟,站不住了,隻能任著兩個獄卒架著他出去的。

他疼的腦袋發昏,甚至於冇有看到臨走前,戚公公看他的那奇怪眼神。

顧長生被丟回了牢房,四仰八叉的躺在了陰冷潮濕的地上。

按照平時,他估計會挑個乾淨的地方再坐下,不過,他實在是太疼了,疼到他顧不上身下乾不乾淨。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似乎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帶他去逼供的。

顧長生已經冇力氣去思考了,疼痛幾乎要將他淹冇。

平穩而低沉的腳步聲響起

一步又一步的朝顧長生走來,最後,那滾著金邊的黑色衣襬停至他麵前。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