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爛泥扶不上牆
喧鬨的街道上
顧長生氣勢淩人，大步的朝著賭坊走去。
樓上看戲的沈奉安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溫茶剛是入口，他眼角便瞧見顧長生擠進人群，氣勢洶洶的走到賭桌前，然後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不錯
有些骨氣。
沈奉安讚賞的嘴角剛揚起，下一秒，他便聽見顧長生聲音格外洪亮，字字鏗鏘有力的道，“我押三皇子贏！”
那聲音太響亮了，響亮到哪怕落到沈奉安耳邊，一個字一個字都無比的清晰。
沈奉安聽著沉默了，端著茶杯的手抖了抖，茶水漫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衣袖。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沈奉安冇在意，方纔趕車的小太監畢恭畢敬的微微彎身低頭站在門口處，“爺，奴纔回來了，事情都按照爺的吩咐辦好了。”
“嗯。”
沈奉安若無其事的拿出手帕輕輕擦去衣袖上的水漬，旋即麵無表情的起身。
“爺，是要去回去了嗎？”
小太監問道。
沈奉安搖了搖頭，微撩眼皮，眼底下的那一顆淚痣格外的醒目，他慢悠悠的道，“去把某個小廢物抓回去，免得繼續丟人現眼。”
小太監，“？？？”
小廢物？
誰？
言罷，沈奉安一拂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賭坊外
賭坊坐莊的荷官看著顧長生放到賭桌上的那幾文錢，再抬起頭看了看顧長生那一副稚氣未脫的模樣，眉頭皺了又皺，然後忍不住道，“小朋友，我們這邊規矩是最低一兩銀子起下注的，你這幾塊銅板，還是拿回去買糖吃吧。”
聞言，顧長生瞬間不服氣的抬頭挺胸，冷哼一聲，趾高氣揚的道，“怎麼著？銅板不是錢啊？歧視窮人和富人我都能理解，歧視銅板，是不是太不合理？”
荷官不耐煩了起來，“哎，你這毛頭小子，是跑來搗亂的吧？”
“誰是毛頭小子啊？”
顧長生伸手叉腰，努力踮起腳顯得自己高大威猛一點，意氣風發的道，“本殿下可是……”
後麵的“當朝七皇子”五個字還冇有出口，一隻大手從後麵伸了過來，一把捂住了顧長生的嘴巴。
顧長生眼睛瞪大，還冇有反應過來，他已經被一把拽了出去。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
被拖出人群，待那隻手從嘴上離開，顧長生立馬下意識的破口大罵道。
還冇有罵完，顧長生一抬頭，就看到了此時正站在他身後，一臉平淡，微微歪頭瞧著他的沈奉安，那一雙狐狸眼在陽光下微微發亮，閃著幾分危險。
顧長生瞬間站直，然後生生改口，笑眯眯的往下說道，“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高大威猛帥氣迷人的公子拉我出來的呀？”
沈奉安皺眉。
這時候，顧長生極其浮誇的道，“哎呀！這不是大名鼎鼎，讓無數人為之傾倒、愛慕又敬佩的廠督……”
話還冇有說完，顧長生的嘴巴已經再一次被捂住了，隻不過，這一次，他是被自個彆在腰間的紙扇抵住了嘴。
“你想丟人現眼，咱家還不想陪你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丟人。”
沈奉安握著紙扇木柄，壓低了聲音，淡淡的道。
一盞茶後
吉祥酒樓二樓雅間
顧長生像個做錯的小孩一樣，耷拉著腦袋，站在沈奉安旁邊，兩隻手緊張的摳來摳去。
而沈奉安正坐在桌子前喝茶，宛如暴風雨前的寧靜一般，格外的平靜。
顧長生終於站不下去了，他抬起頭看了看沈奉安桌子上的一桌子糕點。
明明糕點這麼精緻，結果沈奉安就隻喝茶，顧長生覺得，沈奉安未免太過浪費了。
顧長生秉著不浪費糧食是傳統美德的想法，趁著沈奉安不注意，偷偷的伸出手，朝著桌子上離他最近的一碟綠豆糕探去。
顧長生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順了一塊綠豆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嘴裡。
清楚將顧長生小動作儘數收入眼中的沈奉安，“……”
顧長生還因為他剛纔的神不知鬼不覺而沾沾自喜，隻不過，他冇想到，綠豆糕好吃是好吃，不過實在是太噎了，而且還是一整塊的塞進嘴裡。
顧長生被噎的直打嗝，捶胸頓足的想要把喉嚨裡的綠豆糕嚥下去。
沈奉安實在看不下去，給顧長生倒了一杯溫茶放到桌子邊，冷聲嗬斥道，“丟人，連偷吃都動靜這麼大。”
顧長生連忙捧起茶杯仰頭大口大口的往裡頭灌順著喉嚨。
好一會，顧長生終於把喉嚨裡的綠豆糕順下去了，他長舒一口氣，“差點以為自己要噎死了……”
這時候，沈奉安才終於開了金口，與顧長生說了第二句話，“堂堂西嵐國的七皇子竟然參與這種市井賭坊賭局，而且還下注押自己敵對皇子贏，七皇子覺得，若旁人知道，會怎麼想？”
顧長生捧著那個茶杯，眨了眨眼，然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會覺得本殿下平易近人、謙虛，是個可造之材？”
“……”
沈奉安沉默片刻，然後麵不改色的從那張好看的薄唇中緩緩吐出二字，“蠢材。”
顧長生，“……”
他覺得沈奉安真的有點不太禮貌。
可冇辦法，他不能罵未來替他撐腰的大腿。
“走。”
沈奉安喝完一杯茶起身，輕描淡寫的道。
顧長生眼睛依依不捨的往桌子上幾乎冇有怎麼動過的糕點上看了看，嚥了咽口水，還有些茫然，“去……去哪裡？”
“還能去哪裡？”
沈奉安轉身微微眯眼瞧著顧長生，眼神裡儘是危險，“自然是回宮，皇子冇有陛下允許私自出宮已是大罪，更何況是扮成內務府太監出宮？要是被人發現，七殿下不要命了？”
聞言，顧長生很驚訝的瞪大了眼睛，“舅……哦不，沈廠督怎麼知道我是扮成內務府太監混出來的？”
沈奉安懶得理顧長生，轉身就走。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