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打工 啊?!

車輪轆轆向前, 馬車內,季長天微微一頓。

車下?……有人。

動靜之細微,幾乎悄無聲息, 定是十九無疑了。

烏逐坐在對麵,為季長天斟上一杯新烹的茶:“殿下?,喝口茶暖暖身子。”

季長天伸手接過。

嫋嫋茶煙在杯中升起, 他卻隻將茶盞輕輕搖晃, 望著清透的茶水,唇邊笑森*晚*整*理意若有若無。

“殿下?放心, 我定不會在茶裡下?毒的,”烏逐也?為自己斟了一杯, 緩緩吹涼,淺飲一口,“此處冇有旁人, 有些話我便直說了——殿下?是大慶僅存的皇嗣,我隻信殿下?一人,至於?其他的……晉陽王府, 又或是殿下?身邊的護衛, 我都信不過。”

“哦?”季長天輕挑眉梢, “那日在賞菊宴上,我的護衛卻一直在。”

“那是迫於?無奈,我若不讓他留下?, 想必殿下?根本不會聽我說話, ”烏逐道, “隻希望殿下?讓他管好自己的嘴,切莫走漏了風聲,以及, 往後不要再讓任何人跟著了。”

車底的時久:“……”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三個人拉四個群,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季長天輕笑一聲,不置可否。

他喝了兩口杯子裡的茶,慢慢撥出一口氣,又捧著杯子開始暖手。

馬車沿著一條小路繼續向前行進,走了一陣,前方又是一條岔路,左邊那條通暢平坦,而右邊那條地麵凹凸不平,路邊堆放著一些石塊,還設了攔馬樁,前方似乎正在修路。

車伕跳下?車,將攔馬樁挪到了馬車後麵,趕車繼續向前。

馬車行過這段坑坑窪窪的路麵,扒在車底的時久險些被顛下?來,車輪帶起許多?小石子,打到了他臉上,他一聲不吭,麵無表情地閉上眼,努力將身體貼伏在車板下?。

天殺的,他衣服都臟了。

季長天看向窗外?,隻見?前方僅剩土路,已然偏離官道,路麵上有許多?車轍印,似乎比尋常印痕更深。

修路……嗬。

杜成林想必是以修路的名義向山中運送石塊,但這些石塊實際上被替換成了精鐵,石與鐵重?量不同,這才導致車轍印變深。

看來烏逐帶他來的不是軍營,而是鍛造武器的工坊。

馬車七拐八繞,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時久胳膊都扒酸了,馬伕終於?勒住韁繩,拽停了車。

“殿下?,我們到了。”烏逐率先跳下?車,為他搭好腳踏,撩開車簾,“請。”

季長天踩著腳踏下?了車,環顧四周,這附近不見?人煙,甚至連個活物?也?冇有,深秋時節,樹木僅剩枝杈,蚊蟲死絕,隻偶有飛鳥從頭頂掠過,除此以外?,堪稱荒涼。

路上的土很快弄臟了他的衣角,他頗有些嫌棄地問:“走了這麼遠,烏大人就帶我來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

“殿下?請隨我來。”

前方的路馬車已無法通行,兩人徒步向更深處走去,車伕調轉車頭離開,並冇發現車後落下?一個人,又在瞬間消失了。

這附近山連著山,到處都是遮蔽,倒是很方便時久隱匿身形,他不遠不近地尾隨著前麵的人,忽然他視線一凝,目光落回近前,發現手邊的山壁上有一小塊不自然。

山石凹陷處多?了一塊石頭,他小心將石塊移開,看到下?麵有一個用硃砂塗成的符號。

這是……暗號?

冇記錯的話,這符號的意思?是讓他跟著暗號走。

他隨手用內力將符號抹去,把?石頭放回原位。

他就知道烏逐是故意引他跟來的,還好之前跟著宋廿學?了他們的暗號,不然,他今天非要露餡不可。

季長天跟隨烏逐走了一段,藉著過人的耳力,他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轉過一處石壁之後,那聲音驟然放大,隻見?一座巨大的鍛冶工坊依山而建,一半嵌在山體之中,一半向外?搭出棚子,數不清的精鐵堆在地上,數個打鐵台冒出火花,鍛刀師傅們揮汗如?雨,將燒紅的鐵反覆錘打成刀,又將初具雛形的刀再次放入鍛爐燒紅,循環往複。

“你從哪裡找來這麼多?鍛刀師傅?”季長天問。

“各地都有,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集中雇傭太多?,”烏逐道,“殿下?放心,他們都是自願的。”

季長天環顧四周,看到工坊另一側正在為鍛打好的刀覆土燒刃,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把?成品刀,鋒利的刀刃寒光四射,這刀的質量已經和禁軍配備的刀不相上下?了。

“這鍛刀的工藝,本為不傳之秘,烏大人能將這方法搞到手,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了。”他道。

烏逐:“百鍊之法,自古有之,隻不過文帝登基後,又命工匠對其進行了一番改良,使刀兼具鋒利和韌性,家父在邊關為將多?年,自然能用得上最?好的刀,破解出這改良後的工藝,倒也?冇什麼難的——殿下?,這邊請。”

季長天跟隨他上了山,耳邊的嘈雜聲的總算是小了一些。

烏逐將他請進一座小樓,侍從已擺好酒菜,菜色一般,但也?還算豐盛。

“屬下?常年住在軍營,同兄弟們同吃同睡,也?不知殿下家中每日吃些什麼,準備了這些,還望殿下?不棄。”

“無妨,我身體不好,也?吃不了那些大魚大肉、山珍海味,這家常小炒恰合我意,”季長天在桌邊坐下?,“不勝酒力,便以茶代酒了。”

烏逐用酒杯與他的茶盞相碰。

時久將自己隱在梁上,偷聽著他們的談話。

可惡,吃飯也?不帶他。

“烏大人這鍛刀工坊,想必不止一座吧?”季長天邊夾菜邊問,“我看你這還有不少原料未曾煆燒,總共打算打多?少把??”

烏逐又為自己續滿了酒:“兩萬把?。”

“這麼說來,你募集了兩萬私兵?”

“暫且隻有一萬餘人,明年開春之前,會湊夠剩下?的。”

“這麼大的陣仗,竟能躲過陛下?的眼線,烏大人本事不小。”

烏逐冷笑了下?:“那昏君久坐高台,閉目塞聽,而晉地群山環繞,通往京都的官道都隻有一條,想要擷取訊息,不要太容易。”

“縱然他手下?的玄影衛遍佈各地,但在咱們的地盤,區區幾個暗探又能翻得起什麼風浪?旁的地方我不敢保證,但這晉地,還冇有我烏家搞不定的事情。”

“你這兩萬把?刀不就搞不定?”季長天揶揄他道,“三十萬官銀,若對你來說足夠,造反之事,你自己便做成了,還邀請我做什麼?”

烏逐頓了下?:“殿下?所言極是,是屬下?失言,應該說——冇有你我二人聯手搞不定的事。”

季長天笑了笑:“說吧,還差多?少?”

“這三十萬銀,我撥出部分用來招兵買馬、雇傭工匠,剩下?的……便隻夠打一萬把?刀了。”

“所以,還差一半?”季長天搖了搖頭,“烏大人,你這缺口可是有些大啊,我若是你,就不走這步險棋,從長計議。”

“昔日家父也?叫我從長計議,可我卻等不得,”烏逐道,“殿下?或許不知,這些年狄人屢屢來犯,將士們在邊境抗擊外?敵,那昏君卻在忙著內鬥,十年間,多?少忠臣良將慘遭毒手,若再這樣下?去,邊境城池遲早陷入一片戰火,我雖為慶人,卻也?不想看到家園被狄人攻陷。”

“打仗之事,我不懂,我答應與你合作?,隻為給?我母妃報仇,”季長天道,“你缺的那一萬把?刀,我隻能給?你提供銀子,至於?鐵,你自己去買。”

“冇問題。”

“等我回去之後,會每天讓人去長樂坊賭錢,叫你的人擦亮眼睛,彆被不相乾的人盯梢。”

“殿下?放心,”烏逐雙手捧杯,“我敬殿下?。”

兩人一個喝茶,一個喝酒,烏逐又陪他吃了幾口菜,欠身道:“殿下?先吃著,我去方便一下?。”

“請便。”

烏逐起身離席,時久迅速離開了現場,尋著記號來到約定的地點。

之前他又發現了另外?幾處記號,這些記號將他引向閣樓背麵一處隱秘的山洞,他先於?烏逐抵達了山洞,裝作?等候多?時的樣子,在洞口用力拍著衣服上的土。

烏逐很快趕來,用手扇了扇被他揚起的土,開口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能一路尾隨而不被我察覺,不愧是我的好師弟。”

時久停下?動作?,冷淡道:“你引我來,我自會來。”

“既如?此,一個多?月前我便引你前來,你又為何不來?”

時久:“……”

啊?

他火速回憶了一下?一個多?月前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是說那個潛入王府行竊的小孩吧?!

所以,那孩子的任務其實不是拉季長天入局,而是給?他傳遞訊息,提醒他來跟烏逐接頭?!

……哈哈,這事鬨的。

他還傻嗬嗬地問那孩子輕功的事,得虧孩子是個啞的,冇跟烏逐告狀,不然就全完了啊。

時久思?緒電轉,斟酌三秒後,麵無表情道:“你太沉不住氣了,那時我初到晉陽王府,還未曾取得季長天的信任,如?若身份暴露,你要我如?何收場?”

烏逐沉默了下?,將視線投向遠處,歎氣道:“你果然像父親,起初我還不理解,他究竟為何要將你收作?義子,和我相比,他甚至更偏愛你些,而今,我卻懂了。”

時久:“…………”

什麼玩意。

他是烏逐的父親,烏澧的義子?

當師兄弟已經夠了啊,怎麼還扯上親戚關係了,這身份他能不認嗎?

“許久不見?了,小久,這麼多?年,你還是老樣子,不愛理人。”

時久皺了皺眉:“彆這麼叫我。”

烏逐失笑:“好吧,那還和以前一樣,我喚你師弟便是。”

時久冇吭聲。

“這些年,你在玄影衛可還好?”

“好。”

“自你成功混入玄影衛,我便與你斷了聯絡,我曾經一度認為你已經死了,直到我得到訊息,晉陽王在京都新收了個暗衛,我便猜測那是不是你,等你們入了晉,我的猜測得到證實,那正是你。”

“你這步棋走得實在妙,我曾設想過無數次,如?若你還活著,究竟要以怎樣的方式從玄影衛中脫身,冇想到你竟能讓昏君選中你,讓你成為季長天身邊的眼線,這一箭雙鵰,真?是神之一手。”

時久:“……”

“我才下?定決心準備起事,你便從京都趕來相助,你我兄弟二人,當真?心有靈犀,你說是也?不是?”烏逐笑道。

時久:“……”

“哦,對了,還冇問你,你在玄影衛中編號幾何?”

“十九。”時久淡淡道。

“那還真?是巧,之前我聽季長天也?喚你‘十九’。”

“便是因編號相同,我才替換了他身邊的‘十九’。”

“十九與時久,異字同音,你特意選了這編號,是怕我認不出你?”烏逐道,“師弟多?慮了,就憑你這舉世無雙的‘踏雪尋梅’,我又怎能認不出你?”

時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