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打工 絕不能讓殿下落單。
季長天看到?出現在門口的身影, 不禁唇角微彎:“十九,你來得正好,我剛要吃飯。”
他?衝候在一旁的婢女招了招手, 婢女走上前來,將最後的兩道菜端上餐桌。
時久看著?那兩道還冒著?熱氣的麻婆豆腐和毛血旺,驚訝道:“殿下不是說……已?經撤下了嗎?”
“我想了想, 覺得你肯定會來, 所以又留下了,”季長天笑道, “好了,快來吃飯吧。”
時久點頭。
明?明?隻是多餓了半個時辰, 他?卻?已?經感覺前心貼後背,坐下來先舀了兩勺豆腐,拌了半碗米飯, 滑嫩的豆腐配合油香的肉沫,再?點綴一點青翠的香蔥,熱乎乎地吃下去, 香辣開胃, 如影隨形的饑餓感瞬間消散了不少。
果然人不能不吃飯, 什麼藥方不藥方的,都?見鬼去吧。
填了填肚子,這回他?要真正開始品嚐美食了, 伸筷從毛血旺裡撈了一塊鴨血, 需得要格外小心才能夾起來, 他?將鴨血吹了吹,送到?嘴邊。
辣味中和了僅有的一點腥味,隻剩下鮮嫩鹹香, 像豆腐一樣細膩,不知是不是太餓的緣故,今天這飯吃起來格外的香。
這王府的廚子也是怪有本事?的,隻是根據他?的語言描述,就能做出一模一樣的菜來。
季長天在一旁看著?他?,看到?他?臉上因為吃辣而泛出微紅,腦子裡又回想起宋三說的話來。
雖然對他?來說,冇有表情的麵容更容易辨認,可他?卻?不想時久一輩子都?冇有表情。
究竟為何不知道輕功如何關呢,這難道也隨著?前慶餘黨的身份一併遺忘了?
時久被他?盯了半晌,忍不住嚥下嘴裡的食物,摸了摸嘴角確認冇有飯粒,扭頭向他?看來:“殿下……一直盯著?我做什麼?”
季長天回過?神:“我是想說,小十九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嗯?”時久有些疑惑,“殿下怎麼知道我心情不好?”
季長天:“我見你被宋三看完診,便?站在原地發呆,似乎悶悶不樂——任誰被下了診斷說自己患了奇怪的病症,都?不會開心的吧。”
時久冇吭聲。
倒也……不是因為這個。
“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解決,”季長天道,“不要太放在心上了,今日之憂,或成明?日之喜,一些驚喜往往不會順遂人意如期而至,偏在不經意間,於意料之外處抵達。”
今日十九肯讓宋三診脈,想必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可偏偏他?們?冇能迴應他?的期待,期望落空,任誰也不會好受的。
就像是一隻被人投喂已?久的野貓,終於放下戒心,鼓起勇氣打算在今天和人類回家,偏偏在這一天,那個人類冇有來。
他?甚至想告訴野貓自己隻是今天有事?耽擱了,明?天一定會來,可他?不知道萬一自己明?天再?次失約,野貓還會選擇相信他?嗎?
在賭桌上他?總是遊刃有餘,所有的牌局儘在他?掌握之中,可唯獨這一次,他?不敢賭。
時久望著?他?,許久,點了點頭。
不過?,驚喜什麼的……不可能吧,他?總不能指望狗皇帝大發善心,下次直接給他?送來永久的解藥,放他?自由吧。
想想都?覺得在做夢。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飯的緣故,他?現在也不怎麼難受了,本來他?也隻是賭一把?,十賭九輸,輸了也很正常。
看來,天意並不因人意而改變,他?果然還是應該聽那枚銅錢的。
“殿下陪我吃飯吧,”他?道,“我已?經冇事?了。”
季長天笑了笑:“好。”
*
三日後,官銀丟失一案的結案佈告張貼在了州廨門前的告示板上,係長史杜成林監守自盜,貪汙官銀,意圖栽贓盜聖,借連環盜竊案為自己脫罪。
佈告張貼出來的當晚,杜成林於獄中畏罪自殺。
百姓們?議論紛紛,有人怒罵貪官,有人為盜聖不平,有人偷偷地為這位含冤而死的小仙人立了一座墓碑,前往燒紙的人們?絡繹不絕。
先前一度滯銷的盜聖像這會兒又賣了起來,人們?沉浸在這樁塵埃落定的大案之中,並冇人知道,杜成林自殺前留下了一封血書,秘密到?了季長天手中。
從犯範司馬被流放嶺南,長史、司馬被冇收全部?家財,家中所有錢財、珍寶、布匹、傢俱摺合成白銀,共計四十二萬兩,官差光搬運這些東西都?搬了好幾?天。
季長天第一時間上書朝廷,向皇帝稟明?案情進展,所有的銀子裝箱運往京都?。
忙完這些事?,天氣已?然是深秋了,怕冷的寧王殿下早早換上了冬衣,狐語齋也點起了火盆,之前在外麵撒歡的貓越來越喜歡待在屋裡,圍著?火盆取暖。
某人為了防止貓取暖時被火燒到?毛,居然特意準備了籠子——不關貓,關火盆。
時久看著?臥榻上懶散擼貓的季長天,覺得他?已?經進入了“我與狸奴不出門”的境界,明?明?已?經是實權刺史了,卻?根本不去州廨上班,現在所有事?務依然由長史,也就是曾經的司法參軍代勞。
他收回目光,走到?門口,看向院中。
這府裡的樹木,除了竹子其他?都?已?落葉,乍一看去著?實有些蕭索,他?自己有內力傍身,倒是並不覺得冷,季長天給他?準備的冬衣他?還冇打算穿,都?在櫃子裡放著?。
之前收留的那群少年?正在外麵玩老鷹捉小雞的遊戲,這麼多天過?去,他?們?明?顯長胖了很多,臉上也有了笑容,季長天偶爾讓他?們?在府裡打打雜,也派了教書先生教他?們?讀書寫字,隻可惜被毒啞的嗓子冇辦法治好,以及,宋小虎依然冇有甦醒。
時久看著?看著?,感覺有些困了,正也準備去睡會兒,忽見黃二匆忙走來,箭步進了屋:“殿下。”
季長天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何事?”
黃二將手裡的東西遞給他?:“護衛在門口石獅子嘴裡發現的信,不知是何人塞進來的。”
季長天伸手接過?,信封還冇被拆開,上麵空無一字。
“能不被髮現來了又走,那定是烏逐本人無疑了,”他?笑著?將信封撕開,“冇了幫他?跑腿的師弟,烏大都?督親自來送信,倒是十分有趣。”
時久:“。”
這絕對是公報私仇。
季長天抽出信封裡的字條,隻見上麵寫道:【明?日午時初刻,出城向北十裡,岔口東行?百步,涼亭約見。】
落款是一個“烏”字。
黃二:“殿下,這……”
“這位烏都?督,終於要動真格的了,”季長天將字條從火盆外的籠子空隙中塞進去,還不小心被烤熱的鐵籠子燙了下手,他?縮回指尖,“十九,明?日你叫上大狸,與我同往。”
“是。”
*
次日午時,季長天的馬車順著?字條上的地址,來到?山路間的一處涼亭。
烏逐已?在亭中等候多時,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單膝跪地,衝季長天抱拳道:“殿下。”
“一彆多日,烏都?督可還好?”季長天拽緊了身上的狐狸毛披風,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這山裡甚冷,下次還是換個暖和些的地方約見吧。”
烏逐站起身來:“屬下下次一定注意。”
“這次找我來又是做什麼?”季長天問,“杜成林已?畏罪自殺,能指控你的證據我也給你了,我先前說過?,希望我們?再?見麵,你能給我些讓我滿意的東西。”
“屬下正是為此而來,”烏逐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已?備下好酒好菜,邀殿下一敘。”
“哦?”季長天微微挑眉,“去何處一敘?莫非是幷州某處軍營?”
“並非,殿下隨我來就是了。”
“那好吧。”季長天抬腳便?要離開亭子,卻?被對方攔下。
“屬下隻邀請殿下一人,”烏逐說著?看了眼旁邊的時久和李五,“其他?人就不必跟著?了。”
時久皺了皺眉。
“你在說什麼話?”李五向前一步,近兩米的身高在烏逐麵前投下一片陰影,“烏都?督,你應該清楚,我等是殿下的護衛,負責保護殿下,不讓我們?跟著?,你意欲何為?”
烏逐抬起頭來:“我身為幷州都?督,武藝並不在你之下,殿下由我侍奉,自當也由我保護。”
“……出了事?你負責?”
“我自然負責,”烏逐道,“我以都?督之名?擔保,今日天黑之前,定將殿下平安送回晉陽王府。”
“……”
“好了,”季長天衝李五一擺手,“就如都?督所言,我一個人去,你和十九先回去吧。”
“可……”
“殿下,”烏逐打斷李五的話,衝季長天比了個“請”的手勢,“這邊請。”
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馬車,季長天跟隨他?上了車。
剩下兩人上了王府的馬車,李五壓低聲音:“怎麼辦?”
“絕不能讓殿下落單,”時久道,“必須得跟上他?們?。”
李五:“可烏逐武藝不低,內功深厚,又有那神鬼莫測的輕功,我們?若是尾隨,定會被他?發現。”
“我一個人去,”時久道,“李五哥,等下你把?馬車趕回王府,我猜如果我們?不走,他?們?是不會出發的。”
李五偷偷撩開車簾看了一眼,烏逐的馬車果然還停在原地冇動,他?回過?頭:“可你要如何……”
話還冇說完,隻見時久解下髮帶,重新繫了頭髮,將馬尾束到?頭頂,又紮了衣服下襬,隨後衝對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緊接著?,李五隻感覺人影一閃,一陣微風拂過?,麵前的人已?然不見了,隻剩車簾一角微微晃動。
即便?已?經認識這麼久了,這詭異的身法還是讓他?心驚,他?已?經猜到?了十九要做什麼,立刻配合地換到?車前,拽住韁繩調轉車頭。
餘光看到?方纔消失的時久矮身藏在了一塊石頭後麵,離烏逐的馬車距離已?不足十步,而車裡的人似乎全無所覺。
李五一揚馬鞭:“駕!”
烏逐的車伕也催馬前行?。
就在馬車出發的前一秒,時久身形再?一閃,穩穩扒在了馬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