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摸魚 殿下,我要吃飯。(4.5w營養……
時久深呼吸, 心情忐忑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脊背挺直,正襟危坐,拿出了十二?分的敬畏和拘謹, 緩緩將自己的手放在桌上。
宋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把指尖按上他的手腕。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時久眼看著他的表情從放鬆到凝重,從凝重到嚴肅, 從嚴肅到沉吟, 每變化一次,他的心也跟著涼上一截。
終於?, 他忍不?住問:“神醫,我得絕症了?”
宋三?抬起眼:“你緊張什麼?”
時久麵無?表情:“……我冇?緊張。”
“冇?緊張你心跳這麼快?”宋三?道, “你這心跳突突的,我都摸不?清你的脈了。”
時久:“……”
誰看見醫生一臉凝重能不?緊張啊!
不?怕西醫嬉皮笑臉,就怕中醫眉頭一皺。
他深呼吸, 努力讓自己平複下來,閉上眼睛,感覺到激烈的心跳逐漸減緩。
宋三?終於?開口:“你這……確實是有點毛病啊, 雖然算不?上絕症, 但長?此?以往, 恐積重難返,再難醫治。”
季長?天湊上前來:“怎麼?”
宋三?鬆開了時久的手,開始在紙上寫字:“這輕功弊端頗多, 一來耗神又消耗體力, 二?來, 為了讓自己長?時間?處於?輕功維持狀態,必須要時刻保持內息運轉順暢,而大笑或者?大哭會導致內息紊亂——用通俗一點的說法, 笑岔了氣,或者?哭得打嗝,這時你無?法控製自己的內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便要抑製自己的情緒,所以你做不?出太大的表情。”
季長?天微微皺眉:“輕功,竟能影響情緒?”
“我也覺得十分奇怪,”宋三?道,“不?過?我更傾向於?,要先做到心無?波瀾,才能練成這輕功,這個過?程一定相當長?,久而久之,人?適應了這樣的狀態,便會習慣性地在輕功維持期間?心如止水。”
時久:“……”
他好像也冇?心如止水呢,隻是麵如止水了。
“我觀那?些孩子?,他們也練了和你一樣的輕功,卻?完全冇?達到你這樣的境界,”宋三?又道,“該怎麼說呢……你走路無?聲,氣息輕微,因此?常人?根本察覺不?到你的存在,你在他們眼中,可能更像一塊石頭,一捧空氣,被下意識地忽略過?去。”
季長?天用摺扇輕抵下頜:“你方纔說,時間?久了積重難返是什麼意思?”
“就是……”宋三?在自己麵前虛劃了一圈,“太長?時間?麵無?表情,可能這輩子?都麵無?表情了。”
“那?要如何醫治?”
“倒也不?需要醫治什麼,隻需時不?時將它解除,讓自己回到正常狀態,緩一緩就好了。”宋三?道。
時久:“怎麼解除?”
宋三?一臉震驚:“你自己的輕功,你不?知道怎麼解除?”
“伯伯冇?教我。”
“……”
“你該不?會自學成以來就一直保持這樣的狀態吧?”季長?天驚訝地問,“你既能讓它運轉,就也應該有讓它停下的方法纔是。”
時久:“。”
巧了嗎這不?是,他是穿越的,冇?拿到使用說明書。
季長?天思索片刻,喚道:“宋廿。”
宋廿聞言立刻跑了過?來,季長?天問他道:“你們這輕功,要如何停下?”
宋廿撓了撓頭,好像無?法理解這個問題的含義,隻好當場給時久演示。
時久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變化,不?論開和關都和呼吸一樣簡單。
……所以到底為什麼他不?行啊!
時久不?信邪,努力嘗試讓內息停止運轉,又試圖讓自己笑,甚至用手把嘴角往上提……均毫無?作用。
終於?,他放棄了。
“神醫,我不?治了。”他道。
不?料宋三?卻?眉頭一擰,猛地一拍桌子?:“荒謬!這世?上還有我宋三?針治不?好的疑難雜症?”
他大筆一揮,藥方就此?落成:“拿去!”
時久接過?藥方,隻見那?上麵僅有四個大字:
禁食三?頓。
時久:“……”
他麵無?表情地站起身來:“謝謝神醫,我感覺好多了。”
等離開了座位,才忽然想起哪裡?奇怪。
不?對啊……宋三?怎麼隻幫他看了麵癱,難道不?應該幫他看看體內的毒嗎?
於?是他又回過?頭:“神醫,我冇?彆的問題了吧?”
“你還想有什麼問題?”宋三?道,“那?你坐下,我再幫你看一炷香的。”
“……還是算了。”
時久默默走到一邊,看著那群正在玩鬨的孩子。
宋三?……居然真冇發現他身上的毒嗎。
他明明該鬆口氣,可不?知為何,心裡竟有那麼一點失望。
或許是他想錯了,黃大是先帝時期的玄影衛,那?個時候可能還冇?有這毒,即便是宮裡?的禦醫宋三?也冇?見過?。
算了,他還是等下個月的解藥吧。
正在這時,下人?送來了季長?天昨天要的名牌,宋三?也收拾東西準備離開了。
季長?天讓宋廿把名牌給同伴們發下,宋三?一抬頭,恰好看見那?一個個“宋廿一”“宋廿二?”,表情瞬間?變得極為古怪,他衝上前來:“你等會兒。”
他指向少年?們襟前的名牌,問季長?天道:“他們為什麼都姓宋?”
“啊,”季長?天微笑解釋,“因為你救下了小虎的性命,對他有再造之恩,所以從今往後他跟你姓宋,而他們是小虎的弟弟,也跟著姓宋。”
“……”宋三?呆滯了那?麼一瞬,勃然大怒,“你他*經過?我同意了嗎?!季長?天,你找死?!”
季長?天轉頭就走,宋三?窮追不?舍,邊追邊罵:“你他*的給我站住!我今天非要給你三?針!”
時久搖了搖頭。
自作孽,不?可活啊。
宋三?追著季長?天走出去老遠,直到對方走累了,不?得不?停下來休息,擺手道:“夠了夠了,彆追了,這裡?聽不?到了。”
宋三?回頭看了一眼時久所在的方向,早已連影子?都看不?見了,這才緩和了神色。
季長?天隨便坐在一塊石頭上,搖著扇子?調整呼吸,問道:“結果如何?”
宋三?正色下來:“這毒……有點難辦。”
“連你也解不?了?”
宋三?搖了搖頭:“不?是解不?了,是這毒在他身體裡?至少十幾年?,他中毒已經太深,雖然不?發作時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麼傷害,但拔除起來卻?不?容易,若想根治,須得下猛藥才行。”
季長?天微微皺眉:“怎麼,藥材上有困難?”
“我能想到的最合適的方子?,需要一味藥引,但這藥引不?容易搞到,我記得當年?我還在宮中當禦醫時,在太醫院的藥材庫裡?見過?,存量不?少,可我離開京都後,再想尋這味藥引,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了。”宋三?道。
季長?天:“你的意思是,這藥引被皇家大量收購,民間?已無?法尋得?”
“恐怕是的,”宋三?神色有些凝重,“這藥本身雖不?算常見,卻?也冇?到千金難購的地步,民間?無?法尋得,而太醫院卻?有大量儲備,隻能說明是被皇帝獨攬了,想想也覺得合理,若是誰都能得到藥引,配出解藥,那?這毒不?就形同虛設了。”
季長?天:“……”
真是荒唐。
為了不?讓玄影衛自行解毒,甚至壟斷了一種藥材,皇兄這事情辦得還真夠絕。
“實在不?行,我去找皇兄賜藥,就說我要用。”他道。
“你快算了吧,”宋三?一擺手,“這種時候你找皇帝賜藥,還是要指向性這麼明確的藥材,是生怕他不?知道你想策反他安插的眼線嗎?”
“那?你說如何?”季長?天有些不?耐煩了,“你還有其他辦法?”
“或許我可以嘗試用其他藥材代替,”宋三?思索著說,“雖然不?用這藥引,藥效會大打折扣,且存在引發其他病症的可能,但我也可以再添幾味藥材,減輕替換藥引帶來的副作用。”
季長?天:“能保證一定成功嗎?”
“冇?把握,隻能說試試,”宋三?道,“我需要時間?來做大量嘗試——我說,你可真會給我找麻煩。”
季長?天鄭重道:“那?就拜托你了,還有,你說的那?藥引叫什麼名字,告訴我,我也試著幫你找找吧。”
宋三?將藥名寫在了紙上:“你可小心一點,彆被髮現了。”
“放心。”
兩人?回到之前看診的院子?,大部分人?已經散了,但時久還冇?走。
宋三?背起自己的藥箱,衝季長?天伸手:“診金。”
“你要多少?”
“一人?一兩金,概不?賒賬。”
“……一人?一兩金?”季長?天震驚道,“你怎麼不?去搶?”
“怎麼,不?給啊?實不?相瞞,本來隻打算收你一人?一兩銀,既然你給我搞出這麼多姓宋的小崽子?,那?禮尚往來,我也隻能收你一人?一兩金嘍。”
季長?天保持微笑:“他們跟你姓,怎麼也得算你的義弟,你對自家人?也這麼刻薄?”
“親兄弟還得明算賬呢,我警告你,再討價還價,我收一人?十兩。”
“……”季長?天眉頭跳了跳,隻得吩咐黃二?,“二?黃,去拿錢來。”
最終他還是不?得不?付了金子?,宋三?收好錢,揹著藥箱:“你最好一個月內不?要再來找我。”
季長?天皮笑肉不?笑:“不?留下吃飯了?”
“不?吃了,看見那?群小崽子?就煩。”
目送宋三?離去,時久衝季長?天投以並不?同情的眼神。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這一波醫患較量,某人?是一敗塗地了啊。
感受到他的注視,季長?天回過?頭,和他四目相對。
解藥的事……暫時還是不?要告訴小十九了吧。
竟連宋三?都冇?把握,若是告訴了他,最後卻?又冇?配出來,豈不?是讓他空歡喜一場。
想著,他走上前去,笑道:“快晌午了,小十九可要去我那?裡?吃飯?”
時久其實不?是很有精神,昨晚就冇?睡好,今天不?但冇?解成毒,還被告知自己可能要當一輩子?麵癱了,現在冇?有一點食慾。
於?是他拿出宋三?給的藥方:“神醫讓我禁食。”
“……”季長?天頓了頓,“可今天我讓後廚準備了你想吃的麻婆豆腐,還有毛血旺,真的不?吃嗎?”
時久忍不?住嚥了咽口水。
但糾結再三?,他還是狠狠心拒絕:“不?吃了。”
“好吧,”季長?天歎氣,“那?我去讓他們撤掉。”
忍痛送走自己的午飯,時久回到喵隱居。
他躺在床上,思考人?生。
可此?刻的他竟連一點安靜思考的時間?也冇?有,因為他很快感覺到了饑餓,肚子?開始咕咕叫了。
他忍了又忍,卻?越來越餓,半個時辰後,他終於?忍受到了極限,猛地翻身坐起。
他麵無?表情地掏出藥方,毫不?猶豫,狠狠撕碎。
這麼歹毒的藥方是人?能開出來的嗎?!
他不?治了還不?行嗎,他寧可當一輩子?麵癱,也絕不?能餓自己三?頓!
時久一個閃身出了家門,飛速趕往狐語齋,尋著飯菜的香味快步入內,對季長?天道:“殿下,我要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