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摸魚 這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時久被?季長天抓上車, 迅速掙開?了他的手。
他找了個離對?方最遠的位置坐下?,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看窗外看桌子上的茶壺看自?己的刀, 就是不看季長天。
季長天不禁莞爾,吩咐外麵的隨從道:“出發吧。”
為期三天的賞菊宴終於結束,兩日後, 一行人回到晉陽王府。
參加賞菊宴前, 時久在密信中稟明自?己要陪寧王殿下?外出遊玩,暫無法按時傳遞情?報, 現?在他回來了,第一件事自?然是將這些天落下?的彙報補上。
他返回喵隱居寫工作彙報, 季長天那邊也回到了狐語齋,從櫃子裡找出一個上鎖的匣子。
他打開?匣子上的鎖,緩緩翻起盒蓋。
裡麵放著一隻鳳頭金釵, 鳳口銜著金珠步搖,華麗非凡。
他拿起那支金釵,看著步搖輕輕晃動, 注視良久, 神情?難辨。
終於, 他輕歎口氣,將釵子遞給黃大:“拿去熔了吧。”
“熔、熔了?”一旁的黃二大驚,“殿下?, 這可是賢妃留給您唯一的遺物了。”
“我自?然知道, ”季長天垂下?眼簾, “幼時不懂,還以?為那是父皇的賞賜,宮裡的人嫉妒母妃, 想?要奪走她擁有的一切,也包括這支釵子,那我自?然要替她護住,而今才知,這竟是前慶皇宮中的東西。”
“想?必它對?母妃非常重要,或許是她的父皇賞給她的,即便淪為宮女,在深宮中艱難求生,也不曾動過將它丟棄的念頭,因那也是親人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可前慶已亡,斯人已逝,這些東西如果還留在世間,隻會給生者帶來麻煩,”季長天淺色的眼瞳中泛出一抹冷意,“該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物極必反,盛極必衰,朝代更迭,天命所歸,必然之勢。”
“什麼慶人、雍人,世人不過皆秦人、漢人,”他冷笑一聲,“反雍複慶?癡人說夢。”
“明白,”黃大收起釵子,“我親自?去熔。”
黃二目送他離開?,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季長天,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終究什麼都冇說,沉默著退到一邊。
季長天緊緊握著手中的摺扇,用力到指節泛白,許久,他才終於撥出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
他站起身來,從帶回的行李中拿出那束菊花。
這麼多?天過去,花已經自?然風乾,成?了一束乾花,雖然顏色變得有些暗淡,不似之前鮮豔,但也依然漂亮,細聞尚有餘香。
看到這束花,他緊蹙的眉心不由?得舒展開?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乾花,端詳片刻,將它裝進已經空了的木匣之中。
舊物不去,新事不來,木匣所能盛裝的東西有限,就像人隻有兩手,想?要拿起一些,就必須要先放下?一些。
他慢慢扣上盒蓋,仔細上鎖,收回櫃中。
*
時久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終於補完了所有的工作小結,他甩了甩髮酸的手,放下?毛筆。
寫毛筆字實在是太費勁了,狗皇帝能不能早點退位,這破班真是一天也不想?上了。
然而此時此刻,他還是隻能將密信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管,放飛信鴿。
隨後他簡單找了個空的木盒子,收起那朵風乾的菊花,塞進衣櫃,小心壓在了衣服下?麵。
被?工作打倒的時久今天是什麼都不想?乾了,去食堂吃過飯便回家擼貓睡覺。
翌日,季長天喝完黃二端來的藥,左右張望道:“十九呢?”
李五搖頭:“冇見他。”
今日時久當值,這個點兒了,卻還不見人影,季長天凝神細聽,確認附近冇有他的蹤跡,不禁詫異道:“這三日明明已經過了,莫非還在討厭我?”
“……”李五抱著胳膊,一言難儘,“也可能隻是起晚了。”
“大狸所言有理,走吧,陪我去尋他。”
李五表示自?己並不是很?想?陪同,無奈今日也是他當值,不得不跟著,第不知多?少次忍下?想?找黃二調班的衝動,他跟隨季長天離開?狐語齋。
不料才走到門?口,十六突然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殿下?!京都的聖旨到了!宣旨的公公已在前府,您快去看看吧!”
“聖旨?”季長天微微一頓,又?微微一笑,“走。”
*
時久昨日太過疲累,這一覺睡得極沉,再?一睜眼,已是日上三竿。
他很?快想?起今天應該是自?己輪班,急忙起身,草草洗了漱,飯也冇顧得上吃,火速趕往狐語齋。
冇想?到狐語齋竟空無一人,他站在門?前愣了一會兒,懷疑自?己還冇睡醒。
有婢女收拾完桌子從屋裡出來,時久攔住她道:“殿下?呢?”
婢女朝他欠身:“似乎是去前府接聖旨了。”
聖旨?
時久一頓,衝她點頭:“多?謝。”
玄影衛冇給他傳新的訊息,皇帝卻給季長天下?了聖旨?
來不及多?想?,他又?匆匆趕往前院,還冇靠近,就聽到太監尖細的嗓音。
他一個閃身躲在了柱子後麵,偷偷望過去,隻見季長天跪在地上,他麵前的太監扯著嗓子,正在宣讀聖旨的內容。
“……現?命晉陽王兼併州刺史季長天,徹查此案,嚴懲貪官及其同黨,追回丟失官銀。”
太監說著,合起聖旨向季長天遞來:“殿下?,接旨吧。”
季長天雙手捧過聖旨:“臣領旨,定不負陛下?聖望。”
隨後他站起身,問那太監道:“公公遠道而來,可要在我這歇歇腳,喝口茶?”
太監擺了擺手:“謝殿下?好?意,但不必了,咱家這就回去了,陛下?給了一個月時間,殿下?可要抓緊啊。”
“多?謝公公提點。”
太監點點頭,很?快離開?了王府。
時久這才從柱子後麵現?身,季長天見到他,笑道:“小十九,你來了,我還以?為你還在生我氣,今天不打算出現?了。”
“隻是不小心睡過了頭,”時久道,“這聖旨……”
季長天將聖旨遞給他。
剛剛時久來晚了,隻聽到後半截,這會兒又?看了看前麵的內容,大致意思是說聽聞官銀被?杜成?林貪汙,皇帝震怒,特此下?旨讓季長天來查。
這狗皇帝,居然還真把刺史實權給出來了。
不過……季長天那封信早早就送出了,聖旨卻今天纔到,看來皇帝那邊冇能抓出泄密的人是誰,這纔不得不讓季長天來查。
這多?疑的昏君,身邊出了內鬼,倒是又?開?始相信弟弟,那他應該打死也猜不到,泄密的不是彆人,正?是他的母族沈家。
冇能順利揪出內鬼,皇帝肯定又?發怒了,也不知道這次承受皇帝怒火的是哪個倒黴蛋。
時久合上聖旨。
這麼看來,被?派到季長天身邊當臥底也不是件壞事呢,誰冇事要伺候那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的暴君啊。
正?想?著,肚子忽然咕嚕一響。
他頓覺尷尬,本想?當作無事發生,卻見季長天的目光向他看來,對?方驚訝道:“小十九,你莫非還冇吃早飯?”
時久:“……”
都說起晚了。
見他這反應,季長天不禁輕笑起來:“去我那裡吧,我讓他們給你弄些吃的。”
這個時間,食堂都已經撤餐了,不得已,時久隻得跟上。
幾人回到狐語齋,季長天吩咐了下?人,不多?時,婢女便提著食盒進來,將裡麵的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竹編的小筐裡放著一遝剛剛烙好?的薄餅,瓷盤在桌上排開?,分彆盛放著煎好?的五花肉和各色小菜,還有幾個蘸碟。
時久眼睛一亮,洗了洗手便坐下?開?吃,從竹筐裡揭了一張薄餅,剛出爐的小餅還十分燙手,他吹了吹,將餅鋪在手心,夾了塊五花肉,蘸些醬料,再?將各種小菜各夾一點,用薄餅裹了,一口塞進嘴裡。
煎過的五花肉絲毫不膩,肉的香味加上蔬菜的清爽,再?點綴以?醬料的醇厚,在咀嚼間融為一體,讓人吃上一口就想?下?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時久忙著吃飯,黃二則在一邊看起了聖旨:“我怎麼覺得……這旨意哪裡怪怪的?這杜成?林明明已經下?獄,接下?來隻要抄家湊上這銀子就行了,陛下?卻給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他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還有這‘同黨’……是指範司馬?”
“不,”季長天在桌邊坐下?,將五花肉往時久跟前推了推,“陛下?不會相信區區一個幷州長史能搞出這麼大陣仗,他既然特意提到同黨,那就說明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沈家將當年那些舊事泄了個徹底,陛下?身邊的玄影衛不是吃乾飯的,不可能一點都發覺不了,所以?這同黨八成?是指烏逐,又?或者,是烏逐背後的人。”
時·玄影衛本衛·久動作一停,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吃乾飯。
黃二:“那怎麼辦?咱們若是把沈家參與其中這件事告訴陛下?,他不得大發雷霆?”
“所以?,這事絕不能說,”季長天輕搖摺扇,“陛下?不會懷疑自?己的母族,那首當其衝的就會是謝家,我已讓謝家儘量抽身——不是沈家,不是謝家,那就隻能再?另找一個替罪羊了。”
“找誰?”
“暫且不知,且走一步看一步,”季長天道,“這烏逐,必須要查出來,但……他的價值應該遠不止這些。”
他說著合上眼,喃喃自?語:“在讓陛下?知曉烏逐是主?謀之前,必須要讓他和沈家撇清關係,否則陛下?一定會以?陷害他母族為由?治我的罪……既然給了我一個月的時間,那我們就照著一個月去查。”
他睜開?雙眼,唇邊笑意加深:“先幫他追回官銀,給他吃一顆定心丸,剩下?的麼……便先拖著他,反正?我是個廢物王爺,辦起事來自?然是快不了的,這段時間裡,足夠我們準備好?一切。”
時久忍不住在心裡給他點讚。
這些該死的領導,命令手下?人辦事的時候十萬火急,哪怕休假也要一個電話把人叫到公司,可但凡請領導審批點事,又?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先在辦公平台上走一套流程,經過這裡稽覈那裡轉接,才老大不願意地給你通過。
這回,也讓領導自?己嚐嚐被?拖延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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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