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摸魚 十九,你辛苦了。

十八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想多了,於是決定再靠近些, 仔細看看。

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地靠近了床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撩開床帳一探究竟。

忽在這時, 一道寒光閃過, 鋒利的刀刃從帳內探出,徑直架上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鋼刀貼上他的皮膚, 吹毛斷髮的刃口還?冇?觸及已讓人感覺到了疼痛,十八汗毛倒豎, 慌忙停下動?作,舉手投降:“是我!是我!”

時久聽到他的大?叫,這才緩緩睜眼, 抬眸看清來人是誰,十分無語地收回了刀:“……做賊一樣,乾什麼??”

十八驚魂未定,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確定冇?有?流血, 這才鬆一口氣:“十九你……應該不姓曹吧?”

時久:“……”

昨晚他本來冇?打算睡覺,可床這種?東西,像有?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躺著躺著就開始犯困了。

也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冇?人叫他, 他居然一覺睡到了現在。

季長天也被他們吵醒,打著哈欠坐起身來:“什麼?時辰了?”

十八:“巳時三刻了,我見你們遲遲冇?動?靜, 所以進來看看。”

然後就看見這令人震撼的一幕。

“是該起了,”季長天道,“十九,把衣服給?我。”

時久拿起放在旁邊的衣服,將其中一套遞給?他,視線在床上掃過,卻總感覺少了點什麼?。

小煤球呢?

附近冇?感覺到它的蹤跡,這神?出鬼冇?的貓不知?又跑到哪裡去了。

……等等。

既然小煤球不在,那他醒來之前?抱著的東西是什麼?……

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的時久瞳孔微縮,急忙穿衣起身。

季長天醒得?比他晚,應該冇?發現吧,就……就當無事發生。

他將放在床頭的佩刀重新在腰間掛好,對季長天道:“那殿下,我這便下值了。”

“吃個飯再走吧,”季長天挽留他道,“昨夜辛苦你了。”

十八倒吸涼氣。

啊?什麼?辛苦?!

時久想了想,覺得?吃完再走也不是不行,點頭道:“我職責所在。”

十八:“??”

不對吧,殿下收他們做暗衛時,冇?說?陪睡也是工作內容之一啊?!

“十八,你可也要?一起吃?”季長天問他道。

十八猛地回神?,慌亂擺手,火速拒絕:“不不不必了,我吃完纔來的。”

剛起床的兩人各自洗漱,時久緩緩用毛巾擦去臉上的水,抬頭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昨晚發生的一切還?曆曆在目,雖然知?道季長天隻是睡著了不小心,可那時他摟上來的觸感,實?在讓人……

時久冇?忍住,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腰。

因為從小就不愛和同齡人相?處,老師時常說?他性格孤僻不合群,還?為此找過他的爺爺奶奶,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反感。

他為什麼?要?和那群嘲笑他、欺負他的熊孩子做朋友?他明明什麼?都冇?做,卻要?莫名其妙遭受來自他們的惡意,他們不光嘲笑他冇?有?爹媽,還?要?在他上學的路上故意跟著他,從身後撞他,往他書包裡塞毛毛蟲,又或者趁在不在偷藏起他的作業本,故意讓他交不上作業而被老師訓話。

那時冇?有?人為他出頭,他嘗試著去告訴爺爺奶奶,兩位老人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叫他忍一忍,等上了初中就好了。

於是他又去告訴老師,老師訓斥了欺負他的小孩,那些孩子表麵認錯,背地裡卻變本加厲,罵他是隻會打小報告的告狀精。

後來,他便不再求助任何人了。

他惹不起,那就躲開。

昨夜他和季長天一起躺在床上,看著他被童年時的噩夢困擾,某個瞬間,他竟有?些感同身受。

雖然那些小孩子間的小打小鬨,遠不及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在冷宮中遭受的一切,可那時他想,如果他的父母冇?有?因為意外離世,如果季長天的母妃冇?有?被毒殺,父皇冇?有?拋棄他,他們的命運會不會變得?和現在不一樣。

他冇?辦法拒絕一個和他有?著相?似境遇的人的懇求。

就像他無法拒絕這個名為寧王府的家,家裡所有?人為他提供的善意和溫暖。

他得?到了照顧,自然也該報答些許。

他能為季長天做的事情不多,無外乎在這更深露重的夜晚給?他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幫他擺脫噩夢的困擾,就如同用內力幫他驅散寒意。

時久的指尖輕輕擦過腰帶,撫摸過這身季長天給他量身定做的衣服。

他明明一向不喜來自其他人的觸碰,可不知?是不是潛移默化,來王府這麼?久,他竟也習慣了季長天碰他,手也好,臉也罷,乃至被他摟住腰時,他也冇想將他推開。

身體甚至違背了他的意願,主動?去觸碰對方,他不知?道那突如其來的衝動?是什麼?,隻知?道心底有種強烈的念頭在萌生,促使他和他接近。

時久望著鏡中的自己,怔然出神?,完全冇?有?留意站在不遠處的十森*晚*整*理八正一臉震撼地看著他。

十八瞪大?眼睛,盯著他按在腰間的手。

辛苦到……連腰都痛了嗎?!

不是吧,殿下看起來病病歪歪的,在床上竟然如此生猛?!

不是下午才從宋神?醫那裡看完病回來嗎!

他以前?怎麼?不知?道殿下喜歡男人?

等等,他記得?昨天李五說?……

難道李五早就知?道了?!

對了,李五和十九一直是一起輪值的,那他肯定冇?少目睹……

也就是說?,昨天還?有?可能不是第一次?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季長天從他身邊經過,詫異地打量他一眼:“十八,你臉色怎麼?如此難看,昨日十七說?他有?些暈血,你冇?事吧?”

十八迅速回魂,連連搖頭:“冇?事,冇?事,我很好。”

時久也轉過身來,疑惑地打量他一眼。

為什麼?感覺這傢夥的舉止怪怪的。

季長天點點頭,冇?再多問,讓婢女端來早飯,和時久一起吃過飯,又喝了藥,著手開始給?皇兄寫信。

時久也回喵隱居寫完了自己的彙報,小煤球果不其然已經回來了,他照例收了幾根鴿羽做逗貓棒,將信鴿放飛。

兩封信一封經飛鴿傳書,一封由黃大?送出,皆抵達城外驛站,送往京都。

晚上,時久又去監督季長天喝藥,就看見和黃大?換了班的十八迫不及待地衝出狐語齋,大?叫著狂奔而去:“十七!我有?天大?的事要?告訴你——!!”

時久:“……?”

*

長史和司馬一起被下獄,季長天這邊在等皇帝回信,暫時不打算上值。

可州廨不可一日無人管理,他便將司法參軍提了上來,讓他暫代長史之職——上次在州廨看過他處理的案件卷宗,雖然人不太講究,但案子辦得?還?算不錯。

宋三那邊,重傷的少年在醫館觀察了兩日,傷情已經穩定,人卻依然冇?有?甦醒的跡象,和季長天商議過後,李五把人帶回了王府。

醫館人多眼雜,還?是寧王府更安全,也更清淨些。

季長天給?他尋了處隱蔽的居所,又派了兩個下人照料他,讓他安靜在府中養傷。

李五纔剛回到王府,忙完手頭的事,就發現自己被十七十八尾隨了,兩人亦步亦趨,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屢次欲言又止。

終於,李五停下腳步,回頭道:“你們跟著我到底想說?什麼??”

“李五哥,”十八湊上前?來,小聲?道,“其實?……我們就是想問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殿下和十九……那個那個。”

李五聞言,不禁冷笑一聲?,抱起胳膊:“我早就說?過了,是你們不懂。”

“啊!”十七大?叫一聲?,“這是真的嗎?十九他來府上還?冇?到一個月呢,這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太快了?”李五終於意識到哪裡不對,奇怪道,“什麼?意思?殿下和十九,怎麼?了?”

十八環顧四周,確認附近冇?人,這才用手攏音:“你冇?回來的那天晚上,十九和殿下同睡一張床來著。”

李五沉默了下:“那也許隻是單純睡覺。”

“可第二天早上我去換班,他倆雙雙起晚了,殿下還?對十九說?‘你辛苦了’,十九捂著自己的腰呢。”

“你等一下,”李五衝他比了個“停”的手勢,“你說?這些,是真的嗎?”

“當然了!我親眼所見!”

李五的神?色變得?古怪起來:“不會吧,進展那麼?快,我不過兩天冇?回來。”

“怎麼?辦啊李五哥,”十七焦急詢問,“咱們是裝作不知?道,還?是……”

“彆慌,我去探探。”

李五說?罷,來到時久的住處。

時久並不在家中,不知?去了何處,院子裡有?隻貓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曬太陽,見了他,睜開一隻碧綠的眼看了看,又閉上。

李五隻得?站在門口等,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十九的住處和他的住處相?距甚遠,他很少來這裡,本以為十九和自己一樣,選擇如此偏僻的地方是圖清淨,但仔細觀察一番……

卻發現從這裡望過去,剛好能看到狐語齋。

李五陷入沉思。

又等了一會兒,時久終於回來了,他看著站在自己門前?的人,有?些驚訝道:“李五哥?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這兩天我不在,你一個人輪值,還?好吧?”李五問。

“啊,冇?什麼?,我來府上也有?一陣子了,已經習慣了。”

“聽說?,殿下讓你陪他一起睡覺?”

時久愣了一下:“李五哥怎麼?知?道的?”

“十八來找你換班時看見的,”李五斟酌著說?,“殿下他……冇?讓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過分的事?”時久有?些迷茫,讓他陪著睡覺很過分嗎?

不太理解,他搖了搖頭。

李五:“。”

這樣都不過分嗎。

他隻得?又問:“那你……是自願的?”

“嗯?”時久十分莫名,雖然一開始他的確不太自願,但也確實?是他自己冇?有?拒絕。

他想了想道:“算是吧。”

“……”李五,“那我明白?了。”

他深深看了對方一眼,輕拍他的肩膀:“祝你得?償所願。”

時久:“……”

他望著李五孤獨離去的背影,疑惑地歪了下頭。

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