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摸魚 同床共枕。

時久稍作猶豫, 點頭道:“好,那我去房梁上。”

季長天卻還是?冇鬆手,又道:“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有?個疑問——究竟是?誰規定, 暗衛一定要待在房梁上?”

時久:“……”

這……難道不是?約定俗成?

“至少我冇立過這樣的規矩,”季長天又道,“而今杜成林下獄, 肖老闆目的達成, 那群孩子應該不會?行動了,你便也放鬆些, 陪我睡床,如?何??”

時久:“……?”

睡床?

他看了眼麵前寬敞的大?床, 雖然看起來就很好睡,但……

“殿下,這不好吧。”

“有?何?不好?先前在驛站時, 不也睡過了?”

“……那是?迫於無?奈。”

驛站的環境和王府自然冇法比,也不是?每間客房都有?房梁蹲。

“那今日,你便也當作迫於無?奈, ”季長天看著他道, “大?狸不在, 不會?有?人發現的。”

時久:“……”

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季長天輕歎口氣,語氣幾乎帶上了懇求:“你若不應,那我隻好現在動身去幽林居了。”

時久:“。”

他記得?黃二說, 季長天噩夢纏身時纔會?去幽林居住, 那裡雖然清淨, 卻實在有?些寒涼。

“如?果我陪殿下睡,殿下就不會?做噩夢了嗎?”他問。

“或許吧,”季長天笑了笑, “畢竟在我眼中,你的樣貌確實與旁人不同。”

時久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冇能狠得?下心來拒絕:“那……好吧。”

大?家都是?男人,睡一張床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殿下往裡些,我躺外麵吧。”他道。

“好,”季長天撐起身,便要換位置,又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差點忘記。”

他探身拉開了床頭小櫃的抽屜,從裡麵拿出一個眼熟的小盒子,取了一顆小白丸:“給?。”

時久將那顆小白丸裝進自己?空了的儲藥球裡,脫下外衣,在床邊坐了下來。

季長天已經挪去裡側,時久吹熄了燭火,放下帷幔。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月光透進窗子,被雕花的窗欞分?割成許多份,偶爾傳來幾聲鳥雀振翅的聲音,又或是?幾聲犬吠。

時久有?些侷促地躺在床榻邊沿,身體板正地仰麵朝上,望著床架承塵發呆。

耳邊聽?著季長天的呼吸聲漸漸平穩、均勻,應該是?睡著了。

又躺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體都有?些發僵,時久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

一扭頭看到季長天正麵朝著自己?這邊睡,他翻到一半的身不禁頓住,躺回去也不是?,繼續翻也不是?,就這麼硬卡了半分?鐘,見對方確實睡著了,並冇有?發現他的小動作,這才慢慢翻完了剩下的半程。

這回和季長天麵對麵了,好在這床夠大?,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還不至於碰到彼此。

床帳中光線昏暗,隻有?少許月色從縫隙間悄然探入,在絕佳的夜視能力加持下,他得?以看清對方的臉。

某人入睡以後,那彷彿時刻掛在臉上的笑容也終於退去,狡猾的狐狸在這一刻變得?不再狡猾,時久盯著他看了許久,覺得?此時的季長天和白日裡很不一樣。

這世上為何?會?有?如?此好看的男人,以至於讓他看著看著便出了神,要是?古代也有?手機,高低得?拍下來做個屏保,麵對著這張臉,工作都更有?動力些。

正想著,忽然聽?到對方的呼吸聲變得?沉重起來,時久回過神,隻見他眉心微微蹙起,唇角抿緊,似乎陷入什?麼夢魘之中。

……還真做噩夢了?

時久想要將他喚醒,卻又不忍心打擾他的睡眠,正在猶豫,忽見他身體一顫,猛地睜開了眼。

時久聽?到他急促的呼吸和激烈的心跳聲,忙坐起身來,喚道:“殿下?”

“……”季長天聽?到他的聲音,慢慢鬆了口氣,啞聲道,“冇事。”

“我陪殿下睡,似乎也不太管用?,”時久輕聲說,“有?什?麼方法,可以不做噩夢嗎?”

“我不知,”季長天神色懨懨,“無?礙,你睡你的便是?。”

“今晚是?我值夜,李五哥不在,我還是?不睡了吧,”時久說著,又往他身邊靠了靠,“殿下能和我說說,噩夢都夢到些什?麼嗎?”

“一些奇怪的東西?,”季長天合上眼,“夢到許多人在看我,許多個……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我知道他們中間應該有?一個是?我的父皇,可我又認不出究竟哪個是?他。”

他說著,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明明他們說話,我就可以分?清他們是?誰的,可我看到他們張嘴,卻聽不到他們的聲音,於是?我錯過了,有?人失望地離開,我才終於知道,那個是?我的父皇,我想要挽留他,他卻不再為我駐足。”

時久:“……”

相比臉盲本身,季長天似乎更害怕臉盲帶來的後果。

也難怪,一個五歲的孩子,剛剛失去了母親,又被父親拋棄,換作誰都要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季長天疲倦地撥出一口氣,感覺頭又有?些疼了,睏倦和疲憊讓他的思?維變得?不如?往常清晰,像是對時久又像是對自己?道:“沒關係,隻是?夢而已,夢裡的東西?,也不見得?是?真的。”

話音剛落,他忽然感覺眼前變亮了,睜開眼睛,隻見時久重新點亮了燭火,溫和的暖光驅散了室內的黑暗。

“既然殿下覺得我和彆人長得不一樣,那不如?看著我睡吧。”時久道。

季長天注視他片刻,眨了眨眼:“那……你再靠近些。”

時久感覺自己?已經靠得?很近了,可為了能讓某人安然入睡,他隻得?又往他身邊挪了挪:“這樣呢?”

季長天看著他,似乎還覺得?不夠,索性自己?向他靠近,直到兩人的身體碰在一起。

時久:“!”

季長天將手探進他的被子,輕輕貼上他的手腕,時久頓時身體一僵:“……殿下。”

“噓,”季長天微合著眼,因為半夢半醒而語調拖長,“冷。”

“殿下是?不是?又發燒了?”時久連忙用?手背試了試他的額頭,卻並不熱。

季長天不再吭聲,似乎又進入了淺眠,時久不敢再打擾他,隻得?維持這個姿勢待著。

就這麼待了兩刻鐘,他感覺胳膊都撐酸了,不得?已,他努力尋找了一個更加舒服的姿勢,將後背靠上床頭。

季長天冇醒,貌似也冇再做噩夢,時久漸漸放下心來,一點點翻轉手腕,反握住對方的手。

指尖的溫度微涼,怎麼也捂不熱似的,他調動了少許內力,凝聚在掌心,將熱量傳遞給?他。

這次季長天徹底睡著了,時久盯著他的側臉,鬼使神差般伸出手,將他散開的頭髮一點點彆到耳後。

生著薄繭的指腹不小心擦過他的臉頰,季長天眉心微微動了一下,時久這才如?夢方醒,迅速收回手,目視前方,一動不動。

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起來,在胸腔裡咚咚撞響,因這夜晚的安靜而顯得?格外吵人。

時久情不自禁地滾動喉結。

……他到底在做些什?麼。

真是?的,不過是?跟另一個男人同睡一張床,他緊張什?麼?

可是?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心裡癢得?要命,剛剛不小心碰到對方的臉時,他甚至有?種奇怪的衝動,想要……再摸一下。

都怪這傢夥長得?太好看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有?這種衝動……也不過分?吧。

就好像人看到毛茸茸的小動物總想抱起來猛吸一樣。

何?況季長天也不是?冇碰過他,碰過他的臉,還碰過他的嘴唇,那他碰回去也不過是?禮尚往來。

殿下都不緊張,他有?什?麼好緊張的。

時久深呼吸,好不容易安慰好了自己?,卻感覺身邊的人又動了,原本停留在他身側的手漸漸向前移動,將被子拱出一道痕跡,緩緩摟住了他的腰。

時久:“?!”

他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對方,卻見季長天依然閉著眼,眉目舒展,神情放鬆,貌似睡得?正香。

時久:“……”

他低頭看著某人箍在自己?腰間的手,不禁大?腦放空,忘了自己?該乾什?麼。

正在此時,耳中捕捉到什?麼細微的動靜,一偏頭,就見冇拉嚴的床帳外出現了兩個碧綠的光點,緊接著一道烏漆麻黑的不明物體躥上了床,在床沿僅剩的一點空間斂著四爪,身體將探未探,似乎在猶豫直接從他身上踩過去還是?跳過去。

這小煤球,居然找過來了。

他明明已經在門上開洞了。

黑貓思?考了三秒,終於還是?爪下留情,從他身上一躍而過,又尋著最暖和的地方,強行將自己?擠進他們中間,以頭逐尾轉了半圈,在不多的一點空隙中臥了下來。

季長天的臉瞬間埋進了貓毛,不知是?被癢到還是?被悶到,他鬆開摟在時久腰間的手,緩緩退後了些,轉而抱住貓。

終於重獲自由,時久如?蒙大?赦。

原來某人隻是?想抱著點什?麼東西?睡覺。

不過……貓給?季長天抱了,那他抱什?麼?

遲疑了一下,他有?點怨念地將身體下移,緩緩縮進被子。

*

次日清早。

“奇怪……這都巳時二刻了,怎麼還不來換班?”十八站在狐語齋門口自言自語,“這麼安靜,殿下不會?還冇起吧?”

終於他等不下去了,決定上樓一探究竟。

樓上和樓下一樣安靜,他躡手躡腳地進了季長天的臥房,悄悄轉過屏風。

隻見床帷半掩,他歎口氣,心道殿下果然還冇起,想必是?昨天頭疼又冇睡好。

不管殿下起不起也該換班了,他準備叫十九出來,左看右看卻不見十九的蹤跡,正疑惑,他突然留意?到什?麼,目光一停。

這床前……為何?有?兩雙靴子?

還搭著一套黑衣,印象中殿下應該從來不穿黑衣纔對。

這多出來的鞋子和衣服,以及莫名消失的十九,讓十八瞬間明白了什?麼,他瞳孔地震,不敢相信地向床帳裡望去。

……啊?!

殿下和十九,不會?睡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