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打工 拒絕內卷,從我做起。
肖老闆還想再爭取:“考慮一下吧!殿下!”
季長天冇?有回?頭, 隻衝他擺了?擺手,往院外?走去。
時久跟上他,自言自語道:“三倍工錢, 那就是一百二十兩一個月。”
季長天偏頭向他看來?:“怎麼,心動了??”
“那倒冇?有,隻是有點?好奇他能不能付得起。”
“偌大一個賭坊, 這點?銀子還不在話下, ”季長天說著?掏出錢袋,從裡麵捏了?什麼東西, “伸手。”
時久伸出手,一粒圓潤的金豆落在掌心, 他不禁愣了?一下:“為什麼給我?這個?”
“賞你。”
時久撥弄了?一下金豆:“殿下不賞我?,我?也不會跑路的。”
季長天輕笑出聲:“我?自然知道,不是因?為這個才賞你。”
“那是因?為什麼?”
“你就當是感謝你帶我?飛上圍牆, 看到了?牆外?的風景。”
“?”時久冇?明白,疑惑地看著?他,“這有什麼可感謝的?”
“……要從何說起呢, ”季長天望向遠處, 放輕了?聲音, “幼時,我?母妃被人毒害,我?又患上這不治之?症, 連父皇也放棄了?我?, 很長一段時間裡, 我?都迫切地想要離開皇宮這鬼地方,可冇?人會在意我?。”
“那時我?便想,如果有人能回?應我?的願望, 帶我?翻過這高高的宮牆,去往外?麵的世界,那我?一定窮儘此生報答他,並且,再也不回?來?了?。”
時久:“不是有黃大黃二嗎?”
季長天無奈一哂:“他們的輕功可冇?你好,皇宮的宮牆又比這高得多,更何況,他們本就是父皇派給我?的,怎麼可能私自帶我?出宮呢。”
也對?。
時久望著?他的側臉,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季長天並不經常提起小時候的事,即便提,也往往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平鋪直敘地述說,不帶有過多的個人情感。
除了?某個噩夢驚醒的雨夜。
那晚是第一次,今天似乎是第二次。
前方傳來?喊大喊小的聲音,賭場裡的賭客都專注於自身的賭局,並無人在意他們。
兩人穿過回?廊,從喧鬨的賭場前經過,時久低聲問:“到了?晉陽以後,總能隨心所欲了?吧?”
“也不行呢,”季長天歎口氣,“他們盯我?盯得緊,尤其是二黃,我?踩了?梯子去抓趴在院牆上的貓他都不允,還要一臉嚴肅地跟我?說萬一摔下來?有多大的危害雲雲。”
時久:“。”
是黃二,那倒也正常。
“現在,盯著?我?的人又多了?一個小十九,”季長天合起扇子,輕輕在他肩頭敲了?敲,“怎麼想也覺得前途一片灰暗呢。”
“……”時久幽幽道,“我?隻是盯著?您喝藥。”
以前倒是冇?在意過,季長天好像並不喜歡被人當成病人。
他一直以為像寧王這樣的人,衣來?張手飯來?張口,要什麼有什麼,卻冇?想到,這樣的人竟也會有豔羨之?事,甚至那願望比普通人的願望還簡單些。
隻是想爬到院牆上看看外?麵?
幾乎每個調皮的小孩都做森*晚*整*理過的事,堂堂晉陽王卻冇?做過,出生在皇室,自幼便被大人教導如何做一個皇子,他應該禮儀得體?,應該滿腹經綸,卻唯獨不該嬉鬨搗蛋,耽於玩樂。
後來?一朝重病,性命垂危,更是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了?。
是因?為這個,到晉陽以後才放飛自我?,報複似的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紈絝嗎?
這皇宮,外?麵的人擠破頭想進去,裡麵的人卻發了?瘋地想出來?,硃紅的宮牆分隔開兩個世界,彼此間的悲喜並不相通。
“黃二哥不放心您,那是因?為他冇?有信心保護好您,”時久道,“但?我?和他不一樣,往後我?當值時,他們不敢讓您做的事,我?敢。”
彆的不說,他對?自己的武藝還是有自信的。
季長天用摺扇掩住翹起的唇角:“當真?”
時久認真點?頭。
季長天湊近他,以扇攏音,在他耳邊輕聲道:“那以後,我?便多多仰仗小十九了?。”
聽著?他語氣中按捺不住的笑意,時久忽覺哪裡不對?。
等一下。
他為什麼隱隱覺得自己中計了??
季長天心情大好地向前走去,時久盯著?他寫滿“高興”二字的背影,沉默。
好個狡猾的狐狸。
先給他個甜棗,再賣慘博取他同情,讓他心甘情願地往他的圈套裡鑽。
時久狠狠將掌心的金豆揣進懷裡,麵無表情地追了?上去。
*
傍晚時分,出門執行任務的暗衛陸續回府。
因?為打了?一下午的牌,時久他們反而回?來?得最?晚,一進狐語齋,發現其他人已經在等他們了?。
季長天看了一眼即將落山的太陽:“長話短說,彙總一下各路的情報。”
黃二率先開口:“惠民行位於繁華路段,周邊道路暢通,據掌櫃交代,因?正好處於衛隊巡邏的交叉點?,又算半個官商,自以為很安全,所以冇?雇護衛。”
“不過掌櫃當晚忽有急事,回?了?一趟行裡,意外?發現錢財被盜,他清楚地記得去的路上聽到了?更夫打更,是三更天,到了?惠民行門口還恰好和夜巡到此的衛隊碰上,衛隊將他訓斥了?一番,叫他深夜不要外?出。”
他將一張紙鋪在桌上:“這是丟失銀錢的具體?數額,我?都記下來?了?。”
季長天點?點?頭。
李五緊接著?道:“翰墨齋為圖清淨,建在偏僻巷尾,我?觀察了?附近路況,想要撤離,基本隻有一條路可走,且夜晚無人值守,掌櫃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發現店鋪失竊。”
他在地圖上標註出了?撤離路線,又補充:“所幸店內存放的銀錢並不多,總共隻有六百二十兩銀,真正值錢的是那些字畫,最?貴的價值兩百金,可第二天掌櫃檢查時,卻發現字畫一幅也冇?丟。”
“這說明竊賊,或者說幕後指使之?人極為謹慎,”季長天輕搖摺扇,“字畫雖貴,份量又輕,方便搬運,可若要將它換成錢,就必須要銷贓,一旦出手,總會被追查到蹤跡,但?如果隻偷金銀,最?多隻需熔鑄即可。”
“還有件事,”李五又道,“我?一出王府,就發現被人跟蹤了?。”
時久抬起頭來?。
李五也被跟蹤了??
黃二點?頭:“我?也發現了?。”
黃大:“嗯,但?武藝稀鬆,隨手甩脫了?。”
時久看向他。
震驚,這句話居然說了?整整十一個字。
李五:“我?看他們不像實施偷盜案的那夥賊人,更像州廨的捕手,我?想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便放任他們一直跟著?,但?最?後他們什麼也冇?做,似乎隻是在關注我?們的行蹤。”
“我?和殿下這邊也是,”時久道,“我?們回?府時,他們就離開了?。”
“州廨的捕手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十六不解地問,“就算晉陽王府冇?有查案的權力,可我?們私下走訪,也不礙他們什麼事吧?再說殿下還是掛名刺史呢,隻是冇?精力管這些才讓那杜成林逞威風,真想把?虛銜改為實權也不是什麼難事。”
“暫且不說這些,”季長天道,“十六,你們那邊查得如何?”
“哦,鬆風堂的掌櫃就住在酒坊裡,他說他當晚隱約聽到外?麵有什麼動靜,但?以為又是喝多了?酒的醉漢聞著?酒味來?敲門撒潑,就冇?理會,第二天早上發現丟了?銀子,纔想起夜裡聽到的可能是撬鎖的聲音。”
季長天:“聽到動靜大約是什麼時間?”
“他說他記不太清了?,當時睡得迷迷糊糊的,隻感覺應該是深夜,子時,或者醜時,哦對?了?,他還說撬門可能持續了?有一段時間,因?為酒坊的門都是從裡麵鎖上的,外?麵很難撬開。”
季長天:“十七十八那邊呢?”
十八歎口氣:“彆提了?,這瓊玉閣極不配合,我?們出示了?您的信物,他們反覆查驗了?好幾遍才放我?們進去,也不準我?們參觀,我?看他們那裡戒備森嚴,想進去可不容易,撤離路線麼……大概有兩條。”
黃大:“碧霄樓,人多眼?雜,夜間熱鬨,易進出。”
時久看了?看他,實在有些好奇他是怎麼在青樓裡打聽的訊息,又冇?好意思問。
幾個暗衛在地圖上標註完竊賊可能選擇的行動路線,黃大又用另一種顏色的墨標註了?城內守衛巡街的路線。
所有銀錢數額也彙總到了?一張紙上,時久最?後在上麵寫下長樂坊的。
果然如裁縫鋪掌櫃所說,數額近萬,共計九千一百多兩。
其中長樂坊丟的錢最?多,幾乎占到總額的三分之?一,而翰墨齋、鬆風堂損失較小。
季長天盯著?那張地圖,思索片刻:“十九,在不影響你輕功速度的情況下,你一次最?多能攜帶多少?金銀?”
時久想了?想道:“六百兩。”
“那麼那群十三四歲的小賊,暫且按照三百兩計算,”季長天指了?指地圖上的建築,“翰墨齋,位置偏僻,夜巡衛隊巡邏到此的時間間隔極長,又無人看守,作案時間充裕,隻需一人即可完成偷盜。”
“鬆風堂,和翰墨齋類似,時間充裕,但?所失有部?分銅錢,或需兩人。”
“惠民行較為特殊,夜巡間隔短,被髮現的風險極大,案發那天是六月十日,日落時間大約在戌時正,日出則在卯時初,掌櫃確認子時之?前偷盜已經完成,那麼留給竊賊的時間隻有一個半時辰,在衛隊頻繁經過的情況下,多次往返作案的概率不大,如果一次性搬空裡麵的銀子,至少?需要四人。”
“瓊玉閣守備森嚴,恐怕要蹲守很長時間才能找到機會,失竊數額僅次於長樂坊,其中金子較多,最?少?需三人。”
“長樂坊失竊數額最?大,但?護衛徹夜喝酒打牌,行動難度不大,三人往返偷上三四趟,或許可行。”
“碧霄樓夜夜笙歌,雖然通宵達旦,但?裡麵的人多忙著?顛鸞倒鳳,反而不易發現異常,往返作案概率較大……暫定兩人左右。”
黃二粗略計算了?一下:“照這麼說,那當晚至少?有十五人同時作案?不是吧……這團夥的規模也太恐怖了?。”
“十一個。”時久糾正道。
“為什麼?”
“惠民行的那夥盜賊,在子時之?前已經完成行竊,那時距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他們完全來?得及去支援其他。”
“有道理啊,”黃二琢磨了?一下,“那也就是說,再加上我?們抓到的那個,以及叛逃的那個,這個團夥至少?有十三人嘍?”
“也可能是十二個。”
“又為什麼?”
“我?們在官道上遇到那個孩子是在二十天前,那時連環盜竊案早已結束,他有可能是參與之?後逃走的。”
黃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時久:“……”
他開始懷疑自己以前高估他了?。
黃二確實比一般人心細些,但?也就那樣吧。
反倒是季長天……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綜合所有的路線來?看,最?有可能成為銀錢轉運地的,應該是這片區域,”季長天執起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長樂坊丟的錢最?多,那麼應該離長樂坊最?近,離碧霄樓也不遠,不然,他們恐怕真要從天黑忙到天亮了?。”
時久看著?地圖上的紅圈。
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裡推斷出這麼多資訊,還是在現場根本冇?發現有價值的線索的情況下。
這位寧王殿下,比他想象中聰明許多,說足智多謀也不為過了?。
時久看他的眼?神逐漸奇怪起來?。
十六趴在桌上,仔細研究地圖:“可這一片不就是些民房嗎?也冇?看出有什麼特彆的啊?”
“有冇?有,去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黃二說著?就要動身,“今晚不值夜的跟我?走,十五,我?看你也歇夠了?,還有十八。”
“不是吧!”十五一聲哀嚎,“纔回?來?,還要乾活啊?”
“停,停,”季長天急忙攔住他們,“二黃,這查案是州廨的活兒,就算咱們把?這案子破了?,也冇?有賞錢,你說你,何必這麼著?急呢?”
“那兩百兩金,您不急著?追回?來??”
“不急。”
“……”
“這麼長時間過去,那點?金子早就被轉移了?,就算你現在去查,多半也是一無所獲。”季長天道,“已經摺騰了?一下午,我?是累了?,至於你們,該吃飯吃飯,該換班換班,總而言之?,不得再擅自出府。”
他說罷起身上樓,最?後叮囑道:“記得,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