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打工 貼身護衛,概不外借。

眼看著一場衝突在所難免, 便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忽有道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寧王殿下!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時久:“……”

又來?

就?不能換句話嗎!

一個體態憨厚的中年人挺著肚子強行擠進人群,一把推開離他?最近的一個護衛:“你們圍在這乾什麼?”

護衛們見了?他?, 迅速低下頭?去,方?才的囂張氣焰頃刻間?消失不見。

“我說你們那對招子都?是?長在腳底板上的?認不出來這是?寧王殿下?!”中年人伸出兩根手指,對著護衛眼前的虛空猛戳, 怒道, “蠢貨,還不快滾!”

護衛們立刻散去, 而季長天依舊坐在座位上,泰然自?若地輕搖摺扇, 微彎唇角:“肖老闆,好久不見。”

肖老闆轉向季長天,換上一副笑臉, 衝他?恭敬拱手:“實在抱歉,這新招的人,不懂事, 冒犯了?殿下, 還望殿下恕罪。”

“新招的人?”

“唉, 可不是?嗎,”肖老闆歎了?口氣,麵色沉痛起來, “之前城中六家店鋪接連失竊, 就?屬我們長樂坊損失最為慘重?, 那之後,我們便多雇了?近一倍的人手,以免再度遭竊。”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 看向賭桌上的銀子:“殿下,這些?錢都?是?您贏的,理應歸您,隻?不過這賭局……就?到此為止吧?看在咱倆多年交情的份上,您手下留情——我這小店纔剛遭了?竊,實在承擔不起這麼大的損失了?啊。”

他?十分抱歉地衝季長天笑笑,語氣中帶了?懇求。

“我卻也不缺這點錢,”季長天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從銀堆裡收回自?己的本?金,“這些?銀子,我可以分文不取,隻?需要肖老闆幫我一件事。”

“哎呦,您這話說的!您需要小人做什麼,小人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啊!殿下實在太客氣了?。”

季長天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過來,在他?耳邊低聲道:“我需要肖老闆告訴我,那日?失竊案發生的始末。”

時久:“……”

原來打牌也是?查案的一環?

他?低頭?看了?看牌桌上的銀堆。

不過,真的分文不取嗎?好不容易贏來的,好歹也拿兩塊吧。

肖老闆聞言,四下張望一圈:“殿下,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您隨我來。”

時久跟著他?們離開賭場,在院中迴廊下站定。

四下無人,肖老闆開口詢問:“殿下怎也關心起這失竊案了??”

季長天:“前日?我府上丟了?二百兩黃金,向州廨報案,杜長史與我說,這兩個月來城內已經?發生了?二十多起盜竊案,都?是?一人所為,我便想?來看看,可還有什麼遺漏的線索,也算助杜大人一臂之力。”

“……您府上也失竊了??”肖老闆震驚道,“這群竊賊,真是?膽大包天!不過,我看您也彆指望州廨了?,這幫人根本?指望不上。”

“此話怎講?”

肖老闆冷笑一聲:“失竊案查了?兩個月還冇抓到人,還不夠說明他?們辦事不力?殿下,我這人說話難聽,也不怕得罪姓杜的——那日?我手下的人發現?賬房被盜,第一時間?跟州廨報了?案,結果您猜怎麼著?州廨官員來勘驗現?場,還一副老大不樂意的樣子,說什麼‘你們這是?賭場,本?就?是?灰色交易,冇查封你們就?不錯了?,東西丟了?就?丟了?,彆指望能追回來’——聽聽,這是?人話嗎!”

肖老闆氣得咬牙切齒,連用?手背拍自?己掌心:“我們雖是?賭場,但那也是?合法經?營,我們每年難道冇給他?們上稅嗎?憑什麼彆人丟的錢算錢,我們丟的錢不算錢哪?”

“肖老闆,你消消氣,”季長天用?扇子給他?扇了?扇,“州廨如何查這案子,我不知,不過,肖老闆若是?能為我提供些?線索,晉陽王府定全力幫長樂坊追查這些?銀錢的去向。”

“殿下,有您這句話,小人這輩子都?值了?!”肖老闆激動不已,“您想?問些?什麼?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首先,我需要知道那晚你們具體丟了?多少錢,金、銀、銅各多少,越詳細越好。”

“這個……您跟我來。”

肖老闆直接把他?帶到了?賬房,叫過正在對賬的人道:“這是?我們賭場的賬房先生,姓雲,賬目這一塊,他?最清楚。”

他?將季長天剛剛的問題跟雲先生複述了?一遍,續著山羊鬍的乾瘦老頭?翻開賬本?:“那晚被盜銀錢中,金子一百二十七兩,銀子一千五百四十六兩,銅錢丟得不多,隻?少了?兩貫,共計兩千八百一十八兩。”

季長天看了?眼時久,時久衝他?點了?點頭?。

“具體是?什麼時間發現失竊的?”季長天又問。

“是第二天早上,”肖老闆道,“這城裡宵禁以後,我們便不營業了?,賬房將當日?賬目入賬,就?鎖了?門離開,第二天早上開張時才發現賬房門被撬,金銀被洗劫一空,隻?剩銅錢了?。”

“夜裡冇有護衛值守?”

“有是?有,”肖老闆頗有些?難堪,“可咱們晉陽城這麼多年來,治安一直很好,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惡性案件?更冇想?到會偷到我們長樂坊頭?上來,這值夜的護衛吧……冇人盯著,就?偷懶耍滑,發現?失竊的當天我將他?們全盤問了?一遍,您猜他?們說什麼?他?們當晚居然在喝酒打牌,根本?冇認真值守,氣得我把他?們全開了?,換了?一批新的。”

他長歎一聲:“我現在啊,已經?不指望這錢能回來了?,隻?要彆再丟,我就?燒高香了?。”

季長天:“肖老闆可介意我們在附近轉轉?”

“您隨便轉,隨便瞧,我去那邊看看,您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

季長天點頭?,帶著時久在賬房附近檢視,問道:“小十九,你看如何?”

“感覺不算難偷,”時久環顧四周,“圍牆隻?是?正常高度,以那些?竊賊的輕功,翻越不難,護衛若是?打牌喝酒,就?算外麵有點動靜也發現?不了?。”

他?說著回頭?看了?眼肖老闆所在的方?向,對方?又在跟護衛們交代什麼,時久壓低聲音:“這長樂坊的老闆,好像和官府很不對付。”

“賭坊麼,自?然是?對付不了?,賭客若在這裡輸光了?錢,便要懷疑是?賭場搞鬼,告上官府,官府就?得派人來查,縱然查不出個所以然,賭場也免不了?掏些?銀子,打點一番,這一來二去,梁子便結下了?。”季長天道。

時久回想?起賭桌上發生的一切。

賭場的確在搞鬼不假,可明知有鬼還要去賭,這些?賭客也不無辜,隻?能算雙向奔赴了?。

季長天走到圍牆下,抬頭?向牆簷上張望:“小十九,你幫我看看,這圍牆外麵是?哪一條街?”

時久點點頭?,足尖點地,輕身一躍便跳上圍牆,隨後發現?——

他?好像並不熟悉晉陽城的環境,看不出這是?哪一條街。

站在圍牆上深沉凝望了?遠方?三秒鐘,還是?隻?得低下頭?:“殿下,您帶地圖了?嗎?”

“冇帶。”

“……”

兩人對視片刻,季長天不禁輕笑出聲:“罷了?,我去尋個梯子。”

他?說罷轉身要走,卻忽覺腰間?一緊。

時久從牆頭?掠下,伸臂環住他?的腰,在地麵用?力一踏,再次騰身而起,借輕功將他?帶上了?圍牆。

落下的同時,時久難免有些?驚訝——這人竟比他?預想?中的沉上許多。

牆脊細窄,容許落腳的空間?實在不多,季長天身形晃了?一晃,急忙扶住身旁的人纔算站穩,他?望向遠處,感受著豁然開朗的視野,神色複雜道:“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上房揭瓦。”

時久:“。”

遠處的肖老闆發現?他?們竟翻上了?圍牆,不由得大驚失色:“殿下!小心啊!”

季長天回頭?看向驚慌失措的肖老闆,忽然有些?理解貓的感受了?。

貓趴在牆頭?舒服地曬著太陽,卻有關心則亂的人類誤以為它被困在上麵下不來,焦急地采取各種辦法嘗試營救它無果,貓卻從牆頭?一躍而下,伸了?個懶腰,閒庭信步地走遠了?。

那時,人類在貓眼中一定是?個愚蠢的兩腳獸吧。

曾不止一次被家裡的貓戲耍過的季長天沉默片刻,衝肖老闆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擔心。

他?看向圍牆之外,外麵有幾棵樹,順著街道往前不遠便能看到一個路口:“此處倒是?四通八達,很方?便竊賊進出,不過這樣的路口,也應該經?常有夜巡的衛隊經?過。”

頓了?頓,又問:“小十九,如果是?你,帶著銀子翻牆而出,會選擇往哪個方?向遁逃?”

時久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感覺哪個方?向都?行。”

肖老闆已經?來到牆根底下,季長天冇再多說:“我們下去吧。”

時久又將季長天帶了?下來,穩穩落地。

肖老闆驚魂甫定地拍著胸口:“殿下,您可嚇死我了?,您要是?出什麼事,賠上我這條命也擔不起啊!”

季長天展開摺扇,笑道:“無妨,有我這護衛在,不會有事。”

肖老闆又看向時久,將他?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驚歎道:“我觀這護衛小哥,氣宇軒昂玉樹臨風,實乃一表人才,還身手不凡,我要是?能有這樣的護衛,何愁坊中遭竊!”

說到這裡,他?不知想?到什麼,忽然靈機一動,湊近了?季長天,壓低聲音道:“殿下,您府上這樣的護衛還多嗎?能不能賣……不,借我一個,我付雙倍……三倍的工錢!等這失竊案一告破,我就?給您還回去,您看如何?”

季長天聞言,不禁輕挑眉梢,搖著扇子從他?麵前經?過:“貼身護衛,概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