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摸魚 出門查案還要換衣服?

“怎會呢?自然是去查案, ”季長天故作驚訝道?,“二黃,你這是以己度人。”

黃二看上去完全冇信, 轉頭對時久道?:“十九,你看著?點殿下,彆讓他一打起牌就忘了正事。”

時久看了眼季長天。

他監督領導?認真的嗎?

黃二冇再說?什?麼, 出?門乾活了, 其他暗衛也紛紛行動。

季長天站起身來:“小十九稍等一會兒?,我?去換下衣服。”

時久:“……?”

出?門查案還要換衣服?

季長天上了樓, 再下來時,身上多了一件半臂, 薄紗微透,金線繡於其上,華麗程度又提高了一個檔次。

不僅如此, 連發冠也換成了純金的,同樣金製的髮簪簪尾點綴著?一顆紅寶石,足有指甲蓋大。

腰間?玉佩, 是金鑲玉的。

……這真的是要去查案嗎?

就算是打牌也不對吧!

時久視線再下移, 發現?對方?手裡的扇子也換成了那把紫檀木的, 而且……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了。

他記得之?前這扇子冇有扇墜,而今卻多了一條扇墜,紅色的流蘇上串了金珠和紅珠, 除此以外?, 還有一顆十分眼熟的小銀球。

放小白丸的儲藥球?

原來季長天自己也有這東西?之?前怎麼冇見他佩戴過?

待他走近了, 時久得以看清那顆銀球的細節,發現?這一次小球的造型不是貓也不是狗,貌似是隻狐狸。

季長天將扇墜托在手心, 問他道?:“找銀匠新定做的,如何?”

時久看了看扇墜,又看了看他。

不能說?毫無關係,隻能說?一模一樣。

他點頭道?:“好看。”

季長天對這個答案十分滿意,笑著?搖了搖扇子:“那我?們出?發吧,麵具就不用戴了,你這身衣服,我?不會認錯。”

時久點點頭。

府裡所有的暗衛都出?動了,這回他們隻能叫了正經車伕來趕車,送他們前往長樂坊。

剛離府不久,時久就感覺到了異樣,他撩開車簾偷偷往後方?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殿下,我?們好像被人跟蹤了。”

“嗯,無妨,”季長天搖著?扇子閉目養神,“無需理?會,就讓他們跟著?。”

……什?麼?

把所有的暗衛都派出?來,不單單是為?了查案,還是故意做戲給暗中的人看嗎?

“可跟著?我?們的好像不是那群竊賊。”他道?。

“不論是誰,這案子我?一旦插手,就要有人坐不住了,”季長天睜開眼,笑得意味深長,“接下來,這晉陽城裡,隻怕要有一場好戲看了。”

好戲?

時久冇懂他的意思。

兩個月發生二十四起盜竊案,還不算好戲?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長樂坊門口,時久率先下了車,腳才沾地,就聽到前麵傳來一陣喧鬨。

兩個護衛打扮的人將一箇中年男子拖出?賭坊,隨手扔在大街上,滿臉嫌惡地衝他啐了一口:“冇錢還來賭,快滾!”

那中年男子光著?上身,輸得隻剩一條褲衩子,雙目失神,嘴裡喃喃唸叨著?:“我?冇輸……下把一定能贏……”

時久:“……”

都這樣了還想著?贏錢,賭徒就是賭徒。

賭徒抬起頭來,恰好看到了從車裡下來的季長天,那一瞬間?他兩眼放光,手足並用地向他爬來:“寧王殿下!您施捨我?二十兩銀子吧!不,借!十兩,就十兩!我?進去贏了錢,連本帶利地還您!”

時久:“……?”

賭徒瘋了般爬向他們的馬車,突然,一把雪亮的鋼刀截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視線順著?那筆直的刀身向上,隻見一襲勁裝的暗衛站在麵前,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

季長天理?了理?衣服,從時久身後經過,看都冇有看地上的賭徒一眼,隻抬頭望向前麵的賭坊:“許久不來,這長樂坊似乎更氣派了呢。”

他說?著?便?朝坊內走去,賭徒見他要走,還想去追,那鋒利的刀刃卻已到跟前,距離他的鼻尖不足半寸。

明明還冇碰到,凜冽的寒意卻好像已經割傷了他的皮膚,賭徒大叫一聲,慌忙後撤,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時久還刀入鞘,快走幾步追上了季長天。

據說?長樂坊是晉陽最大的賭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進去就聞到了濃濃的銅臭味,數不清的賭桌排列開,各種各樣的賭局正在進行。

賭徒們聲嘶力竭,急頭白臉,有的放聲大笑,有的號啕大哭,時不時就有人因為輸光了全部家當被逐出?門去,整個賭場裡沸反盈天。

時久緊緊跟在季長天身邊。

好可怕的地方?,如果不是隻剩下青樓和賭坊,他打死也不會來這裡查案的。

往日裡走到哪兒都要被圍觀的寧王殿下,到了這賭場中卻無人在意,賭徒都在聚精會神地關注自己的賭局,根本無暇抬頭看看身邊經過的人是誰。

季長天輕車熟路地帶著?時久往裡走,直接略過了這外?圍的賭場,穿過一進院落,來到內場。

這裡倒是安靜多了,人也少多了,時久注意到牌桌上的籌碼發生了變化,外?場的賭注多是銅錢,偶爾夾雜著?一點碎銀,而內場銅錢已經不配上桌,起注最低是一兩銀子。

他瞬間?悟了——這裡是有錢人才能玩的地方?。

季長天隨便?選了一張牌九桌,站在桌邊觀望了一會兒?,恰好一局結束,他掏出?錢袋,從裡麵捏了一粒金子,放在桌上。

這金子一出?手,全桌人的目光都向他看來,其中一個赤膊大漢,似乎是莊家,詢問道?:“押誰?”

季長天笑吟吟道?:“押我?自己。”

話音落下,立刻有人起身給他讓了位。

雖然是有錢人才能進的內場,但敢於直接用金押注的人也並不多,生怕他耍什?麼花樣,第一局其他三人下注都比較謹慎。

一局終了,季長天遺憾地搖了搖頭:“輸了呢。”

“哈哈哈!”莊家大笑三聲,收走了那一兩金,“輸贏乃賭桌常事——這位兄台,再來一局?”

季長天又從錢袋裡拿出?一兩金。

不出?意料,又輸了。

一連輸了三把,旁邊有押閒家的賭客看不下去了,罵道?:“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玩這麼菜還敢來內場?”

“噓,”有人急忙拉住他,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你知道?他是誰嗎?那是寧王殿下!”

“我?管他什?麼寧王安王,賭桌上隻有贏家和輸家!不會玩就趕緊滾,老子的錢都要被他賠光了!”

時久微微皺眉。

在這站了這麼久,這賭桌的規則他也差不多看明白了,和他們自己在家裡玩的差不太多,但那個莊家很?有可能是賭場的托,這人抓牌時總有假動作,無論牌擺成什?麼樣子,他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大牌換到自己手裡。

可以說?整個牌局由他操控,他不想讓誰贏,誰就贏不了。

季長天不慌不忙,又打開錢袋,這一次拿出?來的居然是一整塊金鋌:“再來一局,如何?”

圍觀的人群一片嘩然,莊家衝他比了個“請”的手勢。

押注最高的閒家負責開牌,季長天已經連開了三局的牌,什?麼也冇開出?來,莊家想必已經把他當成了人傻錢多的冤大頭,另外?兩閒家其中一人直接不玩了,起身便?走。

其他人接替了位置,賭局繼續,之?前大罵的男子將一塊銀鋌拍在桌上:“我?押莊!”

圍觀的人群也紛紛選擇了押莊,季長天麵不改色,自顧自地洗牌碼牌,擲出?骰子:“請。”

莊家胸有成竹地抓了牌,可這牌一摸到手裡,他麵色就是一變。

*

晉陽城,幷州州廨。

“大人!”下屬上前來報,湊到杜成林耳邊,“寧王殿下方?才離開了王府,和手下一個暗衛一起去了長樂坊。”

“長樂坊?”杜成林皺了皺眉,“他去那裡乾什?麼,賭錢?”

“屬下不知,他進了長樂坊直奔內場,那裡冇有一兩銀子不讓上桌,我?們……進不去。”

“廢物東西!”杜成林罵道?,“去繼續盯著?!”

“是。”

很?快,又一個下屬來報:“大人!方?才,寧王將手下所有暗衛全部派了出?去,他們兵分六路,分彆去了鬆風堂、翰墨齋、瓊玉閣、長樂坊和惠民行,兄弟們都跟上去了,還有一路……跟丟了,不過推測是去了碧霄樓。”

“……知道?了,繼續跟。”

待下屬走了,範司馬給杜成林端上一杯茶:“大人,這寧王殿下不是從來不管城中事務嗎,怎麼今日突然查起失竊案了?”

“那還用問嗎,你府上丟了二百兩黃金你不查?”杜成林十分煩躁,重重地墩了下茶杯,“這幫蠢貨,偷東西居然偷到晉陽王府上去了!”

“可是,晉陽王府不是已經報過案了?為?何不等我?們的訊息?”

杜成林冷笑一聲,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那還不是嫌‘咱們’查得太慢?”

範司馬尷尬一笑:“這……昨天才報的案,今天就抓到犯人,卻也不大可能吧。”

杜成林歎了口氣:“這案子確實也拖得夠久了,時候差不多,是該收網了。”

“那寧王那邊?”

“就讓他去查,”杜成林打開杯蓋,輕輕吹了吹茶盞裡的茶,“反正現?場冇留下任何痕跡,我?倒要看看這冷宮裡出?來的廢物王爺,能查出?什?麼花來。”

*

牌桌上,莊家額頭出?了汗。

哦,不對,他已經不是莊家了,他早就被季長天趕下了莊。

季長天連贏十四局,手邊的金銀已經堆積如山,他笑著?搖了搖手中摺扇:“怎麼,不繼續了?彆啊,再來一局,我?把這些?全押上,如何?”

他說?著?推倒了累好的金銀山,那赤膊大漢卻隻是尷尬地笑笑,不敢再繼續跟。

包括牌桌上的其他人,以及所有下注的賭客,也都麵麵相覷,一時拿不定主?意。

十四輪連莊,籌碼層層累加,數額已經到了相當可怕的地步,可以說?不論誰輸,都要傾家蕩產。

時久站在一旁看著?,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他終於看明白了季長天是怎麼贏牌的。

先連輸讓對手放鬆警惕,然後再翻倍地贏回來,賭坊的托會換牌,季長天也會換牌,並且換得比對方?更快,更加不引人注目,完全預判了他的預判。

他以前竟冇發現?,這人手速這麼快,明明不會武功,難道?隻靠熟能生巧嗎?

正在這時,時久忽然警覺起來。

用餘光瞥了一眼周圍,發現?圍觀的人不知何時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持刀護衛,個個人高馬大膘肥體壯,和進門時清理?輸光賭徒的人穿著?同樣的衣服。

……輸錢不行,贏錢也不行?

這賭場未免太霸道?了。

十幾個人漸漸向他們圍攏過來,時久眉目一凜,按住了腰間?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