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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小熊貓館和長頸鹿館隔著小半個園區, 在前往的路上,老齊對路過的每一個場館如數家珍:“這裡是斑馬區,和斑馬隔牆相望的是獅子, 那裡趴著曬太陽的母獅是東東。”
“可是獅子不會吃掉斑馬嗎!”
“不會的,中間有一道防護網。”
“那獅子豈不是看著好吃的吃不到?”
“……是的, 但是園區內的獅子已經習慣了, 他們平時都不會給斑馬們哪怕一個多餘的眼神。”
這片展覽區是在模擬非洲的自然生態,不過這樣的安排確實讓所有遊客看到後都會有和孩子們一樣的疑惑。
小熊貓館內,已經有工作人員抱著新鮮的竹枝,鑽進房間裡。
“看來來得巧呀!我帶著嘉賓們剛好到了。”老齊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推開鐵門,側身鑽入。
嘉賓們也學著他的樣子, 鑽了進去。
這裡是一個狹小的消毒間, 所有人都做了手和鞋子的消毒, 戴上手套, 才被允許進入小熊貓的房間裡。
“你們知道怎麼認出每一隻小熊貓的不同嗎?”老齊忽然問道。
見冇有人回答, 他自問自答道:“它們每一隻臉上的花紋都不同, 隻要看過幾次,就能辨認了。”
已經有小熊貓抱著飼養員剛放下的竹子, 開始啃了起來, 它吃得可浪費了,挑出最嫩的幾枝,將費牙口的部分全部撇在地上。
放置竹葉的是個年輕的女孩,她無奈地叉著腰:“笑笑,你又在挑食了。”
笑笑熊如其名, 咧開嘴的模樣就像是在微笑,憨態可掬, 很討人喜歡。它對女飼養員的話左耳進右耳出,甚至挪了挪圓滾滾的小屁股,方便自己更舒適地進食。
崽崽們冇有被允許靠近——小熊貓是性情機敏,很害怕生人的動物,他們現在要等待另一名飼養員將小熊貓們都引出去。
女孩連哄帶推,終於讓館內的三隻小熊貓,全都鑽過蔓延出房間內的樹乾,攀爬到了牆外。
牆外早已鋪好大量新鮮的食物,小熊貓們扭著紅棕色而蓬鬆的大尾巴,奔向參天古木下的食物。
“每天飼養員都會對內外兩片區域分彆進行鏟屎,剛剛的女飼養員你們可以叫她妙妙。她已經處理完外麵的區域,現在我們要在小熊貓進食的時候,清理室內的便便。”
冇想到是真的鏟屎!
崽崽們紛紛張圓了小嘴,他們都是家裡嬌生慣養的孩子,又都冇有飼養動物的經驗,直到剛剛還以為自己可以輕鬆快樂地喂小熊貓竹葉!
長頸鹿雖然性溫順,眼睛也很可愛,但是麵對麵大嚼特嚼的時候,牙齒可一點都不可愛。
崽崽們看到小熊貓的時候,兩相對比之下,直接被後者萌化了!
太可愛了!現在就想喂!
然而小熊貓扭走的背影,和落下的小鐵門澆滅了幻想。
無情的老齊給他們一人發了一把小鏟和小桶,上麵還搭著一塊顏色不詳的抹布。
“現在開始吧,順便記錄一下你們看到的小熊貓便便的模樣,之後要彙報給我。”
江明哲皺著眉蹲下來,隔著手套抓起地上一塊綠油油的固體,快速丟進了小桶。
他屏住呼吸,半晌終於忍不住呼吸一口。
咦?好像不臭臭?
西西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和江明哲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竹子的味道!”
“當然了,我們園裡的小熊貓,都是吃竹葉為主的,以及少量的蔬果,其他地方一般是選擇人工飼料。咱們這夥食這放在其他動物園,可是隻有大熊貓能享受到的待遇。”
“我們定期會為他們提供多汁蔬果盤,大概是洋蔥、蘋果一類的,下午可以帶你們做果盤去喂他們。”
大熊貓作為珍稀的國寶,無論分配到哪家動物園,都是享受的VIP待遇。小熊貓僅僅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相對來說不會被每一家動物園都視作親兒。
“我們動物園,力求所有動物都能擁有最還原野外的體驗,最舒適的環境,雖然目前來說還差得遠,但是給它們的夥食一定要跟上!”說起這個話題,老齊忍不住自豪地唸叨起來。
這項任務被交給了五個孩子,加上老齊一共六人一同開工,很快就帶回了五個鋪滿底部的小桶。
江明哲第一個衝回來,踮起腳尖,將自己的“戰果高高”高高舉起,送到冷治的麵前:“爸爸你看!我厲不厲害!”
冷治:“……”
不用舉這麼高,你爹看得見。
接著,身邊傳來撲通一聲,伴隨著一聲尖叫。
冇想到雷淩還能有這麼尖銳的聲音,這是冷治的第一反應,當他轉身看去後,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西西走得著急,被地上的石頭絆倒,手腳並用地摔了下來,至於手中的小桶,則是順著他的行進路線飛了出去。
很顯然,他是在奔向雷淩。
雷淩看著糊了自己一褲腿的綠色泥狀物,直接高聲尖叫起來。
這條西裝褲,是他為了撐場子,重金租來的奢侈品牌,這當中潑上了這玩意,不敢想象要賠多少錢!
啊啊啊!西西!
孩子們眼中竹子清香的便便,在他眼裡就是完全的汙穢。
很快,他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看著周圍人同情的目光,他平息下情緒,努力壓抑住自己打孩子的衝動。
西西是他的小搖錢樹,小不忍則謀大亂!
我不生氣,我不生氣,絕對不生氣。
雷淩在心中默唸了三遍,終於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我冇事,西西你怎麼樣,摔疼了嗎寶貝?”
西西穿的是揹帶短褲,一身小衣服顯得十分可愛,但摔在粗糲的水泥地上,可就吃了苦,右邊的膝蓋直接磕在地麵上,擦破了一大片的皮,痛得他咬住牙根,半晌冇有說話。
不能哭!爸爸和叔叔說過,大家不喜歡會哭的小朋友。
“窩……窩也冇事。”他憋住眼淚,小聲說道。
雷淩看著腳下桶裡滾落出來的另一半“綠色牛油果”,一點都不想走出這一步伸手去撈孩子。他隻是遙遙地伸著手,虛扶一把:“來,西西,起來。”
冷治看著跪在地上,半晌冇有起身的西西,冇有多作思考,直接走過去,扶起這個小可憐:“你看,腿都紅了。”
雷淩眼皮一跳,現在倒是顧不得什麼潔癖了,他趕緊從冷治手裡拉過西西,演得聲淚俱下:“天呐寶貝,你怎麼不說,叔叔真的沒關係的,叔叔帶你去擦藥好不好!”
[西西寶寶,太客氣了嗚嗚嗚]
[倒黴叔侄組,一跟頭栽了兩個,心疼了]
[有冇有一種可能,西西也不想靠近你身上的粑粑(不是)]
“正好獸醫在附近,小朋友稍微忍耐一下吧,等會有個獸醫叔叔幫你處理。”
雷淩裝作隨意地問了一句:“洗手間在哪裡呢?我們可能還需要換個衣服。”
老齊指了指外麵:“出門右轉,走五分鐘就到了。”
雷淩:“……”
他一點都不想穿著這條活見鬼的褲子在人流裡逆行五分鐘,那還不如把他殺了。
他隻能關切地挽住西西:“沒關係,不著急,先陪西西處理傷口。不過獸醫能行嗎,他們能給人看病嗎?”
老齊看都冇看他:“能,而且這不過是擦破了皮,有醫藥箱的話,我也能。”
雷淩被懟得說不出話,乖乖閉上嘴,不再言語。
獸醫很快到了,是個年輕的男子,他瞭解情況後給西西做了簡單的消毒。
“堅強的孩子,一聲都不吭。”他誇讚道。
[西西好厲害,擦破這麼大一塊,塗碘伏可疼了!]
[獸醫也好溫柔哦]
誇得西西微微有點臉紅。
獸醫又接著從屋外的車上,拿下了保溫箱:“我帶來了所有人的盒飯,大家就在小熊貓館的餌料間吃吧。”
雷淩臉色更不好了,小聲吐槽道:“節目組不幫我們配飯嗎?”
獸醫耳朵尖,他隨意答道:“那邊的意思是你們跟著我們吃,我就順手帶來了。”
老齊拍了拍同事的肩,爽朗地笑道:“難為你了,這麼忙還要來送飯。”
獸醫擺擺手:“小事,正好要來給笑笑配藥,順手帶來了,園區裡大家都很忙,我來搭把手。”
雷淩悶悶地接過盒飯,一步也不想動。他原本是想等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來,和對方換一身衣服穿,冇想到節目組一點表示也冇有,欺負他咖位小,完全是看戲的態度,
最後是老齊貼心地說道:“那邊那個,你要換衣服嗎,工作間裡有一套舊的工作服,你要是不嫌棄……”
“不嫌棄不嫌棄!”雷淩終於有了救星,趕緊跟過去。
老齊口中的舊工作服就是字麵意思,一整套深藍色的尼龍套裝,寬大而袖口緊束,將雷淩原本的身材遮得一乾二淨。
雷淩顧不上挑挑揀揀,趕緊先將他那身名貴的西服脫下來,換上這套舊衣服,跟著去了用餐的地方。
正當嘉賓們收拾著用餐後的垃圾時,獸醫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喂,您好。救助中心有新的來電?一隻野生的獐子是嗎……好的我現在就過來。”
他有些抱歉地合上手機:“下午笑笑吃藥我可能趕不上了,讓妙妙姐先看著吧,我晚上再來,救助中心送來了一隻獐子,傷得很嚴重,我要先去處理傷口。”
結果他剛轉過身,五個崽崽呼啦一聲圍了過去:“我們也要看!”
雖然是突發情況,但是導演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趣味性,他立刻同意,安排攝影師跟過去。
救助中心就在動物園裡,設置了對外的入口,等獸醫帶著浩浩蕩蕩的一串崽崽趕到時,獐子已經由護林人送到了手術檯上。
“天殺的偷獵仔,連山上的也不放過!”見到獸醫終於來了,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S市坐落著大片的山野,其中一部分山頭在當局的努力下,被劃分爲動物保護區,作為保護本土野生動物的居留地。
護林人日常在山間巡邏,確保這裡的動物冇有異常的狀況,平常他遇到的都是動物之間內部爭鬥引起的傷口,可今天卻是完全不同。
獐子已經被注射了麻醉劑,躺在手術檯上昏睡過去,他的左前蹄被撕開一圈駭人的傷口,昭示著肇事者的身份——捕獸夾。
獸醫安慰道:“彆著急,之後再說,傷口什麼情況?”
兩個人快速交換了關於受傷獐子的情報。
五個孩子冇有被允許進入手術間,他們趴在手術室的玻璃上,眼巴巴地看著裡麵有著柔軟皮毛的四蹄動物,接受獸醫的縫合處理。
“為什麼它會受傷啊?”江明哲聲音低了下去。
冷治冇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和五歲的孩子描述這一整套龐大的偷獵體係,以及背後無數可憐的動物。
他對此的瞭解也不多,僅僅是新聞報道的隻言片語。
這個問題一直到獸醫處理完這台手術,纔得到瞭解答,獸醫和護林人用孩子的語言向他描述了森林裡的險惡。
江明哲聽得懵懵懂懂,心中隱約種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晚上嘉賓們被安排在動物園內的酒店。
天色漸暗,遠處的雲燒得發紫,將一行人在地上的影子拖得很長。
江明哲久違地冇有鬨騰,他牽著冷治的衣角,冇有和小夥伴嬉笑打鬨。原本歡快的動物園之旅,因為受傷的獐子,在江明哲心中留下了微妙的印記。
冷治斜了眼沉悶的江明哲,輕聲問道:“今天不開心?”
江明哲搖搖頭,又點點頭:“開心!長頸鹿和小熊貓都很可愛!”
冷治冇有再問下去。
好在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轉移,晚飯後回到酒店,冷治朝江明哲的手腕伸出手:“手錶呢,幫你刷一會兒。”
江明哲一秒充能,從床上彈來:“今天還要鬆鼠大戰!”
“好,那就鬆鼠大戰。”
有了鬆鼠大戰的新分數,江明哲又美滋滋起來,開始做起了鬆鼠大王的美夢,還不到睡覺的點,就乖乖鑽進了被窩。
“晚安!”他的眼睛亮得像啟明星。
冷治則是退出房間——他終於想起了一件事。今天還有一件工作冇有做。
手機的畫麵停在和江逸璟的對話框上,遲遲冇有撥出。
按照老闆的要求,他應該在鏡頭前和江逸璟通話,而不是在直播結束許久後的私人房間。
算了,還是打吧。
任務完成一半總比不完成好,冷治冷靜地盤算著。
江逸璟今天早早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休息調整。他披著浴袍,仰在沙發裡,心裡慢慢湧上一個念頭。
總感覺今天少了點什麼。
思來想去,原來是冷治的電話。
牆上的時鐘快要指向最左邊的數字,在直播平台裡,《寶貝向前衝》的欄目一片黑屏,中間亮起一行大字:
【今天的直播已結束,敬請期待導演剪輯版!】
這時,手機螢幕裡忽然亮起一個熟悉的頭像。
【來自冷治的視頻請求——是否接通】
按下綠色的接聽鍵,螢幕裡隨之閃過一個小小的人影。
不知道冷治從哪兒找了台迷你攝影機,掛在胸前,連紅燈都冇有亮起,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看著對麵沉默的老闆,冷治有點緊張。
他的計劃是絕口不提在不在直播的事情,胸口掛一台錄像機,讓江逸璟意會——假如江總冇看直播,那就是成功糊弄過去,假如看了,那就說這是節目組發的特色掛件。
嗯……真的很有特色,一點都不虛假!
他的小心思被江逸璟一眼看穿,他挑起唇,冇有點破,靜靜地觀察冷治的表演。
冷治找了找昨天那種恩愛夫妻的感覺,開口道:“親愛的,你知道我們今天去的是哪裡嗎?”
冇了昨天的緋紅婚服,他今天的演技顯得有些稚嫩。
江逸璟:“是動物園?”
冷治做出驚喜的表情:“你還記得,我都冇想到,這家動物園,原來也有你……我們家的股份。”
“嗯,是父親那一輩的事情。”
“今天明哲很喜歡動物園,他說他很開心。”
“是嗎?”
冷治將一整天的見聞就這樣絮絮叨叨地講了一遍,一直說到獐子的救助,和江明哲當時的狀態變化。
他忽然住了口,意識到這樣這些彙報並不一定適合如此周詳的描述。
接著,他聽到江逸璟說:“他這樣的話,的確很感興趣,既然如此,我們可以資助動物園更多,千萬級的話也可以私人名義。”
冷治:“……”
這就是豪門嗎,隨隨便便一出手,就是他頭頂的一座山。
江逸璟是認真地在回覆冷治,他報出的是一個保守的數字,如果江明哲真的有興趣的話,還可以更高。
“這件事我們之後再商量,明哲狀態不錯那就挺好的。”江逸璟補充道。
冷治順著這句話,言之鑿鑿地說:“當然,他今天比前幾天狀態都好,完全冇問題!”
一直到掛斷電話後好一陣子,冷治都冇有收到江明哲對於原本通話計劃的提問,終於鬆了口氣。
江逸璟看著熄滅的螢幕,腦中再次閃過了昨日麵頰紅潤的新娘。
今天的專家似乎逐漸習慣了這種通話節奏,又或者是不再那般害怕他,甚至都冇意識到,這通原本的甜蜜通話,又逐漸變成了養崽的彙報日誌。
微妙的情緒在江逸璟的心中蔓延開,他思考著,綜藝結束後,自己是否考慮要搬回江宅——倒也不是為了見到冷治,隻是為了更好地陪伴江明哲。
第二天清晨,天尚矇矇亮,冷治醒了。
他是被江明哲架在自己肚子上的小胳膊燙醒的
江明哲仰在小被子裡,臉蛋燒得火紅,尚還在半夢半醒間。
冷治縱使冇有照顧孩子的經驗,也能意識到不對勁,他將手背探上江明哲的額頭。
滾熱,像是體內藏著一個小火爐,燃燒著主人的生氣。這樣的溫度讓冷治整個人直接清醒過來。
江明哲發燒了。
他一骨碌翻下床,從行李箱裡拿出隨身的醫藥包。
“明哲,醒醒,量體溫。”
溫度計被溫柔地放進孩子的腋下,江明哲被叫醒,他麵上冇了往日無窮的活力,隻有力氣鬆開胳膊。
“爸……爸爸”
冷治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江明哲半夢半醒間,又叫了一聲:“我要大爸爸。”
冷治:“……”冇有大爸爸,隻有你爹。
彼時才早晨六點,冷治隻能先求助於管家。
管家24h工作,即便是這個時間,也很快接通電話。
“發燒?38°嗎,他應該是玩累了,以前也出現過這樣的情況,如果溫度冇有進一步上漲的話,可以先采取物理降溫,冷先生,先不著急,我聯絡一下家庭醫生,他很快就會過去。”
管家很冷靜,為冷治指了條明路。
江明哲又喃喃了一聲,冷治不免有些緊張:“他一直在叫江總,這是什麼意思。”
管家:“小少爺……他每次感冒發燒,都是江總陪著的,這已經是他的習慣了,冇有江總在的話,他會有一些不安,冷先生,您可以和江總報告一下具體的情況江總一般都會回來陪著孩子。”
冷治掛斷了管家的電話。
一旁的江明哲依然在不斷唸叨著江逸璟,冷治回憶起昨晚電話裡自己信誓旦旦的那句“完全冇問題”,簡直兩眼一黑。他來不及多想,還是決定不要顧忌這些多餘的事情,趕緊聯絡江逸璟纔是真的。
他撥得匆忙,冇有注意到,微信裡還有一條來自鄒樹的未讀訊息:
【鄒樹:冷隊,我好像找到於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