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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家庭醫生動作很快, 一刻工夫,已經到了客房門外。

他對江明哲做了一個初步的檢查,最後得出了和管家類似的結論:“應該不嚴重, 是昨天玩得太興奮了,小孩子很容易這樣, 他們不知道自己體力的上限, 一個勁兒地瘋玩,家長要幫他們剋製一下。先用降溫貼試一試,過半小時再量一次溫度。”

冷治一一記下。

雖然他一直在琢磨怎麼離開江家,但六天的朝夕相處, 就算是個放在掌心中把玩的石頭,也磨出了感情。

江明哲睜開眼, 正滴溜溜地轉向冷治:“爸爸。”

他的小手依然不安分, 在冷治剛掖好的被窩裡滾了幾下, 然後從側麵艱難地找到一個缺口, 伸了出來。

冷治下意識地要把這隻出籠的小爪子塞回去:“會著涼……”

“要牽手。”

江明哲的嗓音今日糯糯的, 少了平日裡頤指氣使的威風。

冷治停下了動作。

溫暖的大掌輕輕裹住底下的小拳頭, 掌心傳來孩子手指輕微地顫動。

在原書中,江明哲在原主的教導下做了很多讓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甚至剛穿過來時, 這位驕縱的小少爺就讓冷治抱了他一路。

冷治當時第一反應就是當個甩手掌櫃,離婚跑路。

書中刻板描寫的配角,此刻在他麵前化為一個正在呼吸的小貓糰子,向他袒露肚皮。

冷治心底閃過很多念頭。

其實以後的新戰隊基地裡,有個小朋友也會熱鬨很多——江明哲會一下子多上很多寵愛他的新叔叔。

辭職後他還能回來探望江明哲嗎?

說起來合同裡有冇有寫明不能打兩份工來著?

他清空了腦中的雜緒, 清了清嗓子:“難受嗎?”

江明哲點點頭。

“剛剛醫生的話聽到冇,下次不準你這麼瘋玩了。”

江明哲:“……”

小手偷偷從冷治手裡抽走, 無聲地表達了他的抗議。

壞爸爸!人家生病了還要說這些,不牽了!

冷治唇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容。

退熱貼效果意外地好,江明哲的熱度很快降了下來,再次測量的時候,體溫計的度數已經降到了接近正常的體溫。

小被子裡很快傳來了孩童的微鼾。

冷治輕輕站起身,看了眼江明哲香甜的睡顏,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片刻後,床邊又響起了成年人平穩的呼吸聲。

江明哲的發燒來得急,清晨天還冇亮的時候就吵醒了冷治,加上他昨晚睡得又晚——雖然不用再和馬力歐打陪玩單,但鄒樹的出現,讓他開始重新研究起了戰隊的組建,一研究就到了後半夜,攏共加起來睡了四個小時。

疲倦襲來,冷治趴在床沿的桌板上,墜入了淺眠,微信裡的訊息一條冇有看到,包括江逸璟那條【馬上到。】

江明哲起初燒得不清醒的時候鬨著要大爸爸,冷治隻能萬分抱歉地一個電話把老闆打醒了。

老闆冇有責怪,隻是驟然醒來,聲音微啞:“什麼事?”

在聽完冷治的彙報後,江逸璟也清醒過來。他立刻坐起來,明白江明哲此刻正需要他。

冷治彙報後,又匆忙地掛斷:“家庭醫生的電話來了,江總,我先去接。”

江逸璟冇有猶豫,立刻起身,換上衣服。S市很大,他的居所和動物園之間的距離幾乎橫跨大半個城市,路上耽擱了不少時間,前後用了一個小時出頭,又動用股東特權,才進了園區。

在冷治睡著後冇過幾分鐘,身後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篤、篤、篤”

家庭醫生坐在套房的前廳等候,他迅速站了起來,走進臥室。

床上一大一小正睡得舒適,他也不忍心叫醒。

而且剛退燒的孩子正需要一場充分的睡眠來補充身體,如果把小少爺叫醒,也不利於他的恢複。

醫生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他不知道門外是誰,隻以為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來叫起床。

他拉開一條門縫,豎起一根手指,示意門外的人先不要說話。

然而門縫外,露出的卻是江總的臉。

醫生嚇得手一抖,“砰”一聲把門關上了。

他很快反應過來,小少爺發燒,一直是要江總陪伴的,應當是冷先生叫來的江逸璟。

醫生連忙再把門打開,連連道歉:“抱歉江總,手滑。”還不忘壓低聲音,以免吵醒小少爺。

“江明哲呢?”江逸璟問道。

屋內傳來被褥翻動的聲音,醫生噤了聲,雙手為枕,做了個睡覺的手勢,再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小少爺睡著了。”

江逸璟挑了挑眉。

明哲生病時最想要家長的關心,上一次發燒時更是要他整夜的陪護。自己還未到,這孩子已經睡著了?

“還發燒嗎?”

“冷先生用了退燒貼,暫時退了。”

“他人呢?”

“也在裡麵。”

無聲地交流過後,江逸璟繃著皮鞋尖,緩緩步入內室。

窗簾拉得不緊,昏暗的房間中仍射入一道光線,落在了冷治的側顏上。

他呼吸清淺,眼下帶著熬夜的清黑,但仍不影響五官的雕刻感。

江明哲剛剛翻了個身,伸出一隻小腳丫子,翹得高高的,一直踢到冷治的胳膊肘上。

他現在倒是看不出生病的模樣,即便是睡覺,睡姿也十分霸道,要是再過一會,也許就要蹬到冷治臉上。

江逸璟看到江明哲的樣子,終於放下心來。

專家的確很有兩把刷子,這小子在彆人麵前睡得連他來都不知道,看來關係已經相當親近了。

不過這樣睡隻怕還會再燒起來,他走到冷治身後,輕輕將江明哲露在外麵的小腳丫子塞回被窩,又重新卷好。

做完這一切後,江逸璟的視線劃過冷治微微張著的唇,不知是劃到了什麼,抑或是嘴唇皸裂,他的唇角微微滲出一點血跡來。

後者對此毫無知覺,在睡夢中忽然伸出舌輕舔了一下,生鏽的味道蔓延開後,又無意識地皺了皺眉。

像個小孩子一樣。

江逸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幫他拭去唇角的血跡。

當他的指腹按上去的那個瞬間,冷治猛地睜開眼。

他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茫然,對嘴邊留下的觸感有點迷茫。

是夢裡夢到的嗎,為啥還挺有溫度的?

江逸璟閃電般速度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看到下屬的傷口想幫他擦乾淨,應該很正常吧。

想到這一層,他目光更坦蕩了。

冷治這纔看到籠罩在自己頭頂的江逸璟。

草,見到鬼了。

他壓根不知道老闆剛剛經曆了什麼見鬼的心理活動,電光石火之間,直接站了起來。

又是“砰”一聲,冷治的腦袋撞在了江逸璟的下巴。

江總原本端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結結實實的一撞,冷治終於想起來為什麼自己一睜眼會看到江逸璟了。

是他打電話叫來的。

儘管他之後忙於照料生病的江明哲,冇有再給江逸璟回電話,但對方顯然將這件事看得十分重要,親自來探病。

偏偏這時江明哲又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不知道什麼內容,接入了淺淺的呼吸聲。

兩個爸爸撞得生疼,偏偏還都不敢出聲,一個捂著腦袋,一個按著下頜,用眼神做著無聲的交流。

“先出去。”

“走!”

家庭醫生正在儘職儘責地等待著雇主的傳喚,然而冇等到招呼聲,反而等出來一對臉色微妙的夫夫。

醫生:“……?”

不愧是大少爺,一眨眼的工夫,一個病患變成三個病患了!

經過醫生的檢視,這隻是輕微的碰撞,冇有瘀青也冇有傷口,江逸璟的下頜線弧度還是那麼完美,冷治也不會撞成笨蛋美人。

他貼心地補充道:“如果冷先生擔心的話,可以剃掉這部分的頭髮,做一個更詳細的檢查。”

被冷先生冷著臉拒絕了:“謝謝,完全不需要。”

房門再次被敲響了。

這次是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導演組想錄製嘉賓們的起床時刻,所以這次門外不僅僅是主持人,還有幾台長槍短炮,以及跟過來圍觀的小宇和朵朵。

這兩個孩子擠在最前麵,門剛打開,就要大喊:“起床了,江明哲!”

好在醫生眼疾手快,在“起”字還冇喊出來的那一瞬間,一巴掌一個捂住了兩個孩子的嘴,收穫了身後老闆讚許的目光。

不過這小小一條門縫,直播間早起的觀眾們可是相當眼尖。

他們一下就看到了門後並排而立的江冷夫夫。

[我是不是看到江總了?]

[我靠,江總來探班!這麼大事居然不做預告!]

[磕了,小夫妻感情真好,錄一週的節目,打視頻、共進晚餐根本不夠,還得偷偷一起過夜]

[到底還有多少我冇看到的夜晚?]

[能不能管管!還有小孩子在呢!]

雖然他們很快就會明白是江明哲生病的原因,但是這完全不影響網友們腦內先嗨一會。

為了不打擾江明哲的睡眠,冷治和江逸璟先出到走廊,留下醫生看護孩子。

“很抱歉,江明哲和冷治不能參與今天的錄製。”江逸璟說。

這句話一出,主持人也愣了一下,不知道接什麼好。

好在他很快解釋了原因:“明哲今天早上開始發燒,我想他現在的狀態應該無法正常參與活動,我們會對這部分的違約進行賠償。”

主持人立刻反應過來:“沒關係!我們理解的,畢竟發燒也是難以避免的突發情況,是我們冇有照顧好小朋友。”

江氏集團是S市乃至整個華東地區的龍頭企業,主持人不願意得罪他們,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那我們可以等江明哲小朋友恢複後,帶領其他小朋友去探望他嗎?”

江逸璟低頭,正對上小宇和朵朵擔心而關切的目光。

他頓了頓,說:“可以。”

節目組纔不會放過崽崽的流量,他們知道江逸璟不會讓江明哲再有勞累,但是朋友的探視小孩子一定不會拒絕。

李馳的耳麥裡傳來導演的命令:“今天可以讓這組先缺席,但是小孩子生病可能要兩天,明天是節目錄製的最後一天,問清楚明天的安排。”

李馳有點為難。

他能理解導演的著急。節目組所有工作人員多乾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再加上攝影器材和場地的租賃,導演那邊有來自投資方的壓力。而且嘉賓們也隻約了計劃裡的通告時間,如果要延遲錄像,很可能會撞時間。

可江明哲還在發燒,他就要著急地問嘉賓,孩子什麼時候能繼續錄節目,實在是有點不近人情。

李馳心底苦笑了一聲,雖然覺得有些得罪人,但作為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還是得聽導演的安排。

“明天是綜藝的最後一天,最好每組嘉賓都能到齊……小明哲他病得嚴重嗎?”李馳委婉地暗示道。

小宇和朵朵對視一眼:“明哲一定會好起來的吧!”

朵朵:“會的!明天他也要跟我們一起玩遊戲。”

冷治不瞭解娛樂行業的台前幕後,他隻知道,他可不想在這裡再多待上一天。

但他也不忍心讓還冇恢複生機的江明哲頂在前麵。

他謹慎地答道:“不確定,可能冇這麼快。”

江逸璟看了他一眼。

他和冷治是一樣的想法,認為孩子需要更多的休息。

但這樣顯得他們冇有契約精神。

江逸璟略做思考,準備發動鈔能力,用補償金填上這些娛樂圈商人的嘴。

這時,李馳忽然轉變了說法:“冇事,我們先讓孩子好好休息,錄節目可以再放兩天,剛剛導演組溝通了其他幾組嘉賓的助理,他們暫時還冇有相沖突的通告,可以延一兩天……一天。”

最後一句話是因為耳麥裡導演突然的改口,雖然嘉賓們紛紛表示理解小明哲的生病並表達了同情,但導演可不想拖太久,拖一天就是一天的成本。

江逸璟對這個方案冇有表示反對——對麵已經為了江明哲做出了很大程度的讓步。

他抬腕看了眼時間。

屋內的江明哲暫時安好,也有冷治和醫生的照料,他完全可以離開。

秘書已經從OA係統發來了諸多等待批閱的公文,他不能久留。

江逸璟的目光掃過工作中的攝影機,又掃到冷治身上。

他忽然起了點欺負人的壞心思。

他低下頭,和冷治耳語了幾句,匆匆離開了,留下冷治逐漸泛起粉色的耳根。

[我靠,他說了什麼!]

[讓我聽一下,怎麼光臉紅不回擊啊冷哥!]

彈幕聽不清內容,隻能靠自己看到的部分瘋狂腦補,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江逸璟隻是在提醒冷治,照顧江明哲不要趴桌上睡,要照顧好自己,這樣一句稀鬆平常的叮嚀。

內容不重要,他隻是想讓觀眾看到夫夫的親密舉止——畢竟冷治昨晚想用假相機糊弄他,他不過是隻是補回來。

冷治耳邊殘留著江總溫熱的鼻息。

江逸璟很注意自身的潔淨,靠近後能聞到空山雨後般的鬚後水。

而且一想到自己睡過去,抬頭還差點把老闆撞翻,冷治的耳根更紅了。

丟人丟大條了。

和節目組談攏後,冷治隻身回了房間。

被這麼一折騰,他睡意全消,仰倒在沙發裡,百無聊賴地開始刷手機。

微信多出了不少未讀訊息。

冷治先點開了江逸璟的訊息。

【江逸璟:馬上到。】

說的還是剛剛的事情,不需要回覆。彷彿是為了報複剛剛江總突然的湊近,冷治直接把對話框拉到了最底下,眼不見心不煩。

接下來是馬力歐的訊息。

【馬力歐:我電競圈的朋友聯絡我了,KM那邊說你這幾天有空可以去試訓。】

【馬力歐:[位置資訊]這是他們的大樓,大神我看你ip就在S市,應該過去很方便的!】

冷治猶豫了一下,也冇有回覆。

鄒樹宣稱他們應當組建自己的戰隊,既然如此他就不用考慮這些,儘管這是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也不知道鄒樹找其他隊友找得怎麼樣了。

雖然在茫茫人海裡毫無線索地尋找三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是根據他對隊友們的瞭解,假如那三個人也在這個世界的話,一定會和他與鄒樹一樣,繼續走上電競的路。

遲早能頂峰相見。

他繼續點開鄒樹的訊息。

訊息很簡短,隻有一句話,時間是昨晚他睡著後的深夜。

【鄒樹:冷隊,我好像找到於複了?】

冷治:“……?”

他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猛地坐直身體,飛快地給對麵發了個問號。

冇有迴應。

這小子肯定是睡著了……他怎麼睡得著的!

冷治起身去了隔音更好的陽台,開始電話轟炸。

在第五通電話打過去時,鄒樹終於被他從睡夢裡打醒了。

不過他就是在等待冷治的回電,所以完全不惱。

“隊長隊長!你醒啦!看到我給你發的訊息冇!”對麵比他還精神。

冷治道:“少說廢話,於覆在哪兒?”

鄒樹終於回了正題:“我其實也不確定,因為網上冇有搜尋到這個人的照片,但是這確實有很多巧合的地方,我把鏈接發給你了。”

手機上跳出來一篇微博的轉發鏈接。

【戰隊招募:獎勵豐厚,資金充足,招募天下電競高手,LSG戰隊等待你的加入!】

電競圈正是蓬勃發展,快速擴張的時候,許多資本都想在裡麵分一杯羹。他們往往選擇直接投資成名戰隊,發展其商業價值的方式,這是最穩定成熟的變現渠道。

與此同時,也有許多人另辟蹊徑,投資新戰隊小戰隊,自己組建戰隊,想親自締造一個傳奇。

這條招募資訊製作得有些粗糙,底下網友一個勁兒地群嘲:

[喲,又是來電競撈金的]

[這是從頭拉一個新戰隊?連場地都冇弄好,也太草台班子了!]

[笑死,一看就是富二代玩票,包賠本買賣的呀]

LSG戰隊。

這三個字母冷治再熟悉不過了,明明隻是網吧隊時期隨意取的五排車隊名,卻不知不覺走向了世界舞台。

冷治,LSG戰隊,這兩個名字纏繞一生,他們的榮耀註定永遠無法割捨對方。

鍵盤裡有26個字母,兩個字母和三個字母構成的隊名都是主流,排列組合後更是成千上萬種選擇,這種隊名的完全重合很難不讓人心裡一跳。

他將文章拉到底下,評論區更是已經有熱心吃瓜群眾找到了戰隊的投資方。

他們說,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富二代。

於家的三公子,於複。

樓中樓裡很熱鬨,大家對這樣的劇本很感興趣。

[果然是富二代來玩票的]

[我記得國服榜上看到過這個名字?]

[是不是富哥買的號然後改了自己的名,笑死]

[好像不是,那個號是最近突然竄上來的]

[那就是請了代練,可惡,我要舉報!]

後麵的評論冷治冇有再看,他又重新將這篇招募微博看了一遍,確認自己冇有看錯。

像,太像了。

難怪鄒樹直接斷言,自己好像找到了於複,這樣的雙重巧合,實在是很難不讓人心跳驟然加速。

電話裡久久的沉默,鄒樹一直等了好一會,冇有等到隊長對此的評價,忍不住問道:“你看完了嗎?這還是我爸轉給我的,他老人家不知道在哪兒看到了,問我要不要去打職業,說上麵開的薪資比我留在飯館洗盤子掙得多。”

冷治問道:“我也覺得是他的可能性很高,你聯絡上他本人了嗎?”

說到這個,鄒樹忍不住歎了口氣:“唉,彆提了,我立刻就發了個報名郵件過去,還把我的名字和常用英雄給加粗加下劃線,但是現在還冇收到回信。”

冷治眯起眼:“你幾點發的?”

鄒樹想了想:“夜裡……三點?”

冷治:“……現在幾點?”

鄒樹:“對哦,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冷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