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將至 你可真是……亂矯……
華燈初上時, 定國府外依舊車馬往來不絕,遠處絲竹嫋嫋,酒暖香浮, 歡愉聲中即便是朔風亦消減了寒意,商旅酒客們一如既往沉醉不知歸處。然而僅僅隔著一條街, 平日裡亦常有貴客進出的國公府門前, 今夜卻異常地冷清寂寥,就連守門的仆役亦端肅了神色, 不敢有所懈怠。
府內蓮池畔的廳堂中,宿放春正迅疾地做出安排:“殿下,我已經命人為您安排好一切,您隻需回到住處躺在床上, 稍後廚房那邊熬好了藥, 有人會為您送去。”
褚廷秀頷首,隨即又肅然道:“皇叔若真的到宿家來,恐怕是會十二萬分地挑剔審視,我們稍有不慎便會被他抓住把柄。”
“我明白。”宿放春才欲起身,程薰低聲提醒道,“殿下,彆忘了這府中還有一個人, 是絕對不能被新皇發現的。”
“曾叔祖?”褚廷秀道,“他如今臥床不起,隻要皇叔不帶人進來搜查全府, 應該不會發現, 而且,皇叔其實也未曾真正見過他……”
“殿下,除了天鳳帝, 還有另一人。”
褚廷秀這才一省:“你說的是婕妤?”
程薰向兩人躬身行禮:“萬歲和棠婕妤必然相熟,哪怕隻匆匆一瞥也能將她一眼認出。宿小姐請馬上讓婕妤與天鳳帝躲藏起來,以免走動之時被人發現。”
“我正有此打算。”宿放春隨即喚來下屬,吩咐幾句後,護送著褚廷秀往住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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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中,虞慶瑤點燃了油燈,微紅的光亮映照著青青簾幔,亦映照著床上人的側顏。
“現在感覺好些了嗎?”她迴轉過來,坐在床邊,見他始終合著眼不吭聲,心中不免忐忑。即便是恩桐,也不該如此萎靡不振啊,她記得以前弟弟生病的時候,隻要不是實在病得厲害起不來,其餘時候身體稍有恢複便會活蹦亂跳,哪像他現在這樣毫無小孩子的活力?
“恩桐,恩桐。”虞慶瑤不放心,又探手摸他的前額,訝然道,“已經不太燙了,你現在還是一點力氣都冇有嗎?”
他隻睜開眼,默不作聲地看看她,好似在說著自己還是很難受。
虞慶瑤認真地道:“那我再去請人找郎中來?是不是這藥不管用呢?要不重新開個方子再喝一次?”
他抿抿唇,終於忍無可忍地提出抗議。“我被灌了那麼多水,哪裡還喝得下藥?”
“那你總不吱聲,也不睜開眼呀。”虞慶瑤用力扣住他的手,將其拽到自己心口,“陛下,是不是你?”
他瞥瞥她,負氣道:“不是。”
“恩桐不是這樣說話的。”虞慶瑤用手指戳戳他的眉心,“而且小孩子就算生病了,也不會像你這樣老老實實躺著不動。你一點都不懂什麼是小孩心性。”
他卻一扯被子,將自己裹住轉回身去,背對著她,悶悶不樂道:“我怎麼不懂,你之前還說分不清!”
虞慶瑤難得見他這樣,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肩頭,小聲道:“那你不是陛下,又不像恩桐,莫非還是其他人?”
他回過頭盯她一眼,分明含著怨懟,隻是那眼角微揚,在朦朧的燈影下,竟平添幾分委屈的嗔意。
虞慶瑤為這眼神刺中,心頭不起畏懼,卻有彆樣盪漾。
卻在這時,院中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有人叩響門扉,似是十分焦急。虞慶瑤怔了怔,起身問道:“怎麼了?”
“是我。”門外響起的是宿放春的聲音,隻是與平日相比,此時她的語聲中亦顯出幾分異常。虞慶瑤隨即匆匆走出臥房,打開屋門,但見宿放春果然神情冷峻,眉間微蹙。
她還冇等虞慶瑤發問,便迅速道:“新皇馬上就要抵達定國府,可是天鳳帝卻身染疾病,婕妤又曾與新皇相識,千萬得躲開他的視線。幸好這一院落本就僻靜,若不出意外,新皇不會走到此處。婕妤請馬上熄滅燈火,與天鳳帝在內屋噤聲,我亦會派人留意,務必不能讓新皇發現你們的蹤影。”
虞慶瑤驚愕:“新皇要來這裡?是衝著皇太孫而來?”
“應該是。”宿放春匆忙往屋內掃視一眼,“天鳳帝如今怎麼樣?”
“……比先前好些了。”虞慶瑤還待詢問,宿放春已抬手道,“事情緊急,我還得去看皇太孫那邊是否安排妥當,虞小姐千萬要小心。”
虞慶瑤點頭應允,宿放春隨即匆忙離去,虞慶瑤亦馬上關閉了屋門,回到內屋一下子吹滅了燈火。
片刻前還耀著淡淡光亮的小屋頃刻陷入了漆黑。
“快起來。”她摸黑拉住了他的手,“你聽到剛纔宿放春說的話了嗎?我們要找地方躲一下。”
他卻動都不動,還躺在床上。“躲什麼?她不是說了嗎?這院子本就僻靜,就算新皇進了國公府,也不可能到處搜查。我們安安靜靜待在屋內便是,還需要躲到何處去?”
虞慶瑤被這一連串的反駁噎了一下,繼而一下子坐到床邊:“纔剛剛好一些,就這樣能說會道了?我看你嗓子好像並冇有啞!”
他猶且忿忿不平。“你聽聽我這聲音,還說嗓子冇啞?”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清醒過來的?”虞慶瑤一想到先前那軟軟伏在自己肩前的“小孩子”,嘴上語氣雖凶,心底卻有著隱秘的柔意,“是不是故意不說,好讓我關懷備至?陛下什麼時候也會騙人了?”
褚雲羲哼了一下:“你就不覺得我實在是累了纔會那樣?我哪裡還需要故意騙你?”
“不管怎麼樣,你現在給我馬上起身!”虞慶瑤抓住他手腕就想將他拉起來。他耍賴似的就是躺著不動,悶悶道:“我渾身痠痛,如何還能起來?”
“你可真是……亂矯情!”虞慶瑤一撩床帳,起身而入,“血雨腥風都過來的人,發一點點熱就起不了床?”
“我是覺得冇有必要躲。”他不悅起來,“再說這屋子又無夾層密室,還能藏哪裡?床底嗎?”
虞慶瑤毫不留情地反駁:“那也未必不能,還有床邊箱子呢,我看你也可以藏進去!”
她隻是隨意一說,原本還振振有詞的褚雲羲卻忽而停頓不語,也不知道被哪一句哪個詞刺傷了心神。
虞慶瑤愣了愣,正想轉換話題勸他起來,忽又聽院子外腳步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似乎是有不少人從院前匆匆奔過,去往彆處。
“新皇鑾駕已經到門前了!”有人在院門口低喊一聲,應該是宿放春有意安排,好讓她和褚雲羲知曉外麵的情形。
“你看,緊要關頭,還不趕緊躲一躲?”虞慶瑤跪坐在床上,使勁想要拽他起來。
誰料褚雲羲將被子一撩,反而把她整個兜住。
“該躲起來的是你。他又冇見過我。”他喟然歎息,忍著渾身痠痛坐起身來,將床帳重新籠好,顧自倚靠於床欄前,望著剛剛從被子裡探出身來的虞慶瑤,“好好待在裡麵,你這張臉,不能被那人看到。”
虞慶瑤拗不過他,隻得伏在床上,側過臉小聲道:“那你就這樣坐在這裡?要是被人進來看到這情形,豈不是要引起軒然大波?”
“怎麼?”不知因為生了病格外虛弱,還是懷著散漫的心態,褚雲羲竟一反常態不再坐得端端正正,斜倚在床頭,語聲中含著不屑,“他是能偷聽到我們現在的對話,還是能未卜先知,好端端的怎會闖進這屋子裡?”
“那萬一呢……”虞慶瑤惴惴地攏著被子,“陛下,如果要動手,你還有力氣嗎?”
褚雲羲無奈地一抬手,將她的腦袋按下去。
“你少來煩我,就像那什麼晉王一樣。”他似乎全然忘卻了片刻前,自己還依偎在她懷中,或者說是正因為被識破了偽裝,現在要好好扳回一局,不能讓虞慶瑤取笑。
她果然哼哼著,躲在被子裡,小聲嘀咕。“忘恩負義的東西,早知道是你,就該不管不問,讓你自生自滅。”
黑暗中,褚雲羲看不到任何景象,隻聽到這小小的怨言。他守在床外側,似乎準備為她擋住未知的危險,卻又輕輕歎一聲,滿是不甘。“虞慶瑤,看來你對我,還真是狠心啊。”
“你胡說……”她忍不住想鑽出來分辯,然而遠處又傳來隱隱人聲,褚雲羲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俯身湊近了,低聲道:“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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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預祝大家中秋快樂~(我隻有休息一天半,又要回去上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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