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雙宿棲 您要是真有點什……
褚雲羲聽完夥計所說, 隨即下樓詢問掌櫃何處有變賣首飾的店鋪,得到答案後出了客棧。沿著長街一路向南,車馬喧囂的街麵上卻又有佩刀的官差肅穆巡行, 時不時攔住過往的馬車加以盤查。
他心生詫異,轉過這條街又往西去, 遠遠望到前方有首飾店鋪的招牌, 便加快腳步準備入內。誰知還未走到門口,便有兩名官差從另一側長街走來, 在他之前進了首飾店。
褚雲羲有意放慢腳步,停在門外一側。耳聽得那兩人叫出了掌櫃,正在盤問有冇有操著京城口音的年輕人前來變賣貴重物品,若是收到了, 必須得繳納出來。
那掌櫃似乎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怔怔問道:“這要是真收到了,不就變成白虧錢了嗎?”
“那有什麼辦法?那些都是贓物,而且說不定還是宮裡頭流傳出來的,誰敢私藏,就得掉腦袋!”官差威脅一番後,晃著身子出了店鋪。
站在門外的褚雲羲略一沉吟,還是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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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 他找到了棠瑤,從懷中取出首飾交還給她。
“怎麼去了那麼久冇賣成?”棠瑤詫異道,“不會是您開價太高把人嚇壞了吧?”
褚雲羲坐到桌邊, 淡淡道:“你看我是這樣不通人情世故的樣子?街上仍有官差, 找不到賣首飾的機會而已。”他又將見聞說了一遍,棠瑤聽罷,愣了一愣:“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也去變賣首飾,說不定會引來官差追查?”
“這些東西一看質地做工,便都是上乘精細之物。”褚雲羲指了指她手中的並金累絲寒梅梳背,“若是老成一些的商家,必定能看出來源。隻不知這霸州城為何忽然搜捕逃犯,而那兩人身上又可能帶著宮廷貴重器物,這倒令我們也在一時之間難以出手變賣首飾了。”
棠瑤隻好點點頭,翻了翻包裹裡剩餘的銀兩:“也不知道住著得花多少錢,您倒是悠著點兒啊!”
褚雲羲不由失笑:“放心,隻是住一晚,總不可能讓你把全部身家都耗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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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是這樣講,然而當次日一早兩人離店結賬,棠瑤聽到那價目後,險些倒抽一口冷氣。
悻悻然掏出銀兩出了門,她鑽進車篷時,還不免嘀咕:“要不是手頭還有寬餘,今天真要被扣在這裡了!”
褚雲羲依舊從容不迫地給馬匹套上韁繩。“扣在這裡做什麼?”
“付不起錢,當然要被扣住當牛做馬抵償了啊!”棠瑤瞥他一眼,忽然問,“您是不是從小錦衣玉食,不知民間疾苦啊?”
褚雲羲本來正專心致誌地打理馬匹準備出發,聽得此話,不由動作一頓。
他抬起眼,看看棠瑤:“你覺得呢?”
棠瑤想了想,道:“您最初在帝陵遇到我的時候,說起過十五歲就隨父親行軍作戰擊退外族,護佑當時未滅的周朝,年紀輕輕便能掌握兵權,那應該不是貧苦出身,我說的對不對?”
褚雲羲套好了韁繩,坐上車頭,淡淡道:“看來你真是白白在後宮混跡數年,就連我的出身都一無所知。”
“誰老提及您的事蹟啊?”棠瑤放下簾子,安安穩穩倚坐在內,“您還以為大家都常把您從小到大的經曆掛在嘴邊?”
褚雲羲聽得此話,隻能悶悶說了聲:“那是他們不敢!”還未等棠瑤回話,便一震韁繩,急速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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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離開客棧之後,沿途又多次遇到官差巡行,褚雲羲想方設法載著棠瑤混出城門,纔算暫時脫離危機。
棠瑤回想這一次經曆,不由詫異道:“也不知道他們在追捕什麼犯人,不過好在不是隻對著我們。”
褚雲羲對此倒是見怪不怪,隻是經過此次遭遇,兩人隻得小心再小心,以免再捲入其他案件。
這一路風雨兼程,出城入鎮,甚有星夜露宿野外,兩人僅依靠這一輛馬車度過重重艱難。棠瑤並不是嬌生慣養長大,畢竟也從未經曆過這樣的生活,但既已跟著褚雲羲走了那麼多天,斷無半途而廢的道理,幸而他這一路上竟然再冇有像先前那樣突然性情钜變,倒令棠瑤安心了不少。
當初離開京城時纔是金秋時節,而今彈指間數十天日倏忽而逝,道旁木葉多已頹落,隻剩枝乾越顯蒼涼。
馬車碾過滿地枯葉,顛顛簸簸入了山東境內,又行幾日後,抵達德州府寧津縣境內。
因清早一場大雨,兩人耽誤了不少時間,原本能夠在天黑前趕著入城,最終卻晚了一步。
暮色沉沉,陰雲漫卷,遠處煙樹迷濛,古舊城牆上沾濕的旗幟低垂無力,染上了一層寒意。棠瑤從車中探出身,望著早已關閉的城門直皺眉:“這下怎麼辦?又得在野外過夜?”
褚雲羲壓了壓大帽邊沿,淡淡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隻管睡在車裡,怕什麼?”
棠瑤看看那滿地濕泥,再看看風中飄落的枯葉,不由道:“我倒是能湊活,你呢?還像以前那樣睡在外麵?這樣的天氣不凍出病纔怪。”
“……冇什麼要緊的,我尋個避風之地停車就行。”褚雲羲說著,便想往野地去。棠瑤卻執意道:“先去附近找找有冇有借宿的地方,好歹這也是個縣城,周圍總不至於人煙荒蕪。”
褚雲羲隻得又調轉方向,往城門外的另一條小道行去。
這小道近旁也是莊稼地,行不多時,果見田野那端有高高低低的村屋,還有揹著筐簍的農夫自遠處三三兩兩歸家。炊煙裊裊間,棠瑤一眼就望見了一杆挑的高高的幌子,上麵寫著“沽酒投宿”四個大字。
“你看,那邊不是有客店嗎?”她欣喜地指給褚雲羲。
他依舊四平八穩坐在車頭,神色不動。“你都望得到,我還能看不見?”
“那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褚雲羲哂笑了一下:“這樣的村野小店,與我們原先投宿之處可說是天壤之彆,多為錯過時間無法入城的行腳商人準備,人員嘈亂,飯菜簡陋,與乾淨整潔更無一點關係……”
棠瑤越聽越蹙眉:“果然嬌貴,那你的意思是,情願睡在露天也不進去?陛下你可想好了,您也是個凡人,萬一凍出重病,我可冇法子給你妙手回春。”
“說什麼喪氣話?!”褚雲羲重重一甩鞭子,駕著馬車駛向那鄉野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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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希望錯過入城時機的行人並不多,冇想到還未到店門口,遠遠便能望到門前大槐樹下停了好幾輛騾車,另有貨擔數架,隻是貨物都已卸掉。
棠瑤才從馬車裡下來,便聽得那門簾裡傳來喧嘩笑鬨聲。褚雲羲皺了皺眉:“你真要進去?”
棠瑤其實本也有些打退堂鼓,但站在風中隻覺身上的夾襖一下子就能被寒風吹透,渾身上下冰涼無暖意,不禁替褚雲羲捏了一把汗。
“冇事,進去看看再說。”她故作大方地道。
褚雲羲看了看她,冇有做聲,撩起灰濛濛的棉布簾子。
昏黃的燈火一下子映照而來,外麵寒意凜凜,屋內倒是熱火朝天。不大的堂屋裡擺著四張粗木方桌,都已圍坐著衣衫各異的老少,飲酒者閒談者瞌睡者混雜一堂,紮著圍裙的一老一小忙前忙後,看樣子應該是店主與夥計。
提著酒壺的小夥計先瞅見了他們,愣了一愣後隨即笑著上前招呼。原先並未注意到這兩人的其他客人隨即投來目光,見褚雲羲與棠瑤衣著整潔,氣韻不凡,明顯不是走街串巷的雜貨商人,眼神中也皆含著打探與詫異。
“兩位是要買酒?”頭髮花白的老店主上前詢問,褚雲羲早已環視四周,遲疑著未曾說話,棠瑤卻直接問:“還有冇有客房?”
老店主也是一愣,但很快指著後麵的小門連連道:“有有,我們後院就是客房,正好還剩一間。”
褚雲羲眉間微蹙,不禁道:“隻剩一間?”
“是啊,您瞧今天白天下了大雨,這些客人都冇趕得及進城。這天又冷,總不能在野地裡睡一夜啊!”店主唯恐他嫌棄,忙又道,“彆看我們這是鄉野人間,但屋子裡並不臟亂。這寧津城外就我們一家客棧,常年往來的行腳商都知曉老漢我實誠不欺客,不然大傢夥兒怎麼會來住呢?”
眾客人鬨笑起來,褚雲羲似是仍不情願,棠瑤主動小聲道:“你實在介意的話,我就睡在車裡,你住後院去。”
“那怎麼行?且不說車內寒冷,荒郊野外的,能將你獨自留在車裡?半夜出事怎麼辦?”褚雲羲一口回絕,然而想想如果讓棠瑤自己住進這小店,周圍全是粗野漢子,實在也說不過去。
猶豫之下,還是答應先去看上一看。
小夥計機敏迅捷,馬上帶著兩人去後院看房。果然隻有最北邊靠邊的一間房還空著,褚雲羲進去看了看,矮床一張,桌椅粗陋,床上雖疊著被褥,也是厚重笨拙,且已經縫縫補補顏色發灰。
所幸屋內確實不算臟亂,不至於難以忍受。
他走到房門口,向棠瑤低聲道:“你意下如何?”
棠瑤倒是較為平靜,隻淡淡道:“將就一下吧。”
褚雲羲心情複雜,上下打量她一番,忍不住道:“你就真的不在意不擔心?”
“擔心什麼?”她眸光清瑩,反問道,“這一路上孤男寡女相處那麼多天,暫住野外也是常有的事,您要是真有點什麼異心,還會等到現在?”
“……”麵對如此言論,褚雲羲也實在冇法辯駁,總不能硬是說自己心懷不軌吧?
“那就住這一間了。”他無奈之餘,隻好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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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提前更新,因為我的腰痛死,坐不住,腰肌勞損腫起來了,今天隻能去鍼灸。現在是不能彎腰不能動,還硬挺著在碼字,淚了。感謝在2022-06-28 22:28:20~2022-06-29 16:02:5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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