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妄念癡 先拿你的命來,……
晨曦初露, 木葉簌動,疾行的馬車越過荒涼野外,駛過青石長橋, 穿過靜謐村莊。
鳥雀啼鳴近了又遠,村莊城鎮遠了又近。
一天時間很快過去, 馬車駛入古樸小鎮。鎮名西柳, 依山傍水,彆有幽寂之意。
暖紅斜陽映照著白石牌坊, 街頭青布幌子迎風招展,行人們挑著擔子,揹著行囊,騎著騾馬穿街而過。臨近黃昏時分, 飯館門口的夥計紮著圍裙賣力招呼, 擔著滿筐梨子的少年則朝著來往車馬大聲吆喝。
滋啦啦油鍋聲響,撲鼻的香味從沿街視窗撲到街麵,飄在風中,鑽進車裡。
正懨懨嚼著乾硬饅頭充饑的棠瑤被這香味熏得眼冒金星,自從離開京城後隻胡亂吃了點乾糧,連一頓熱飯都冇吃上。如今滿街蔥香醋香醬香浮蕩縈繞,讓她更覺自己快要昏厥。
她小心翼翼撩開簾子:“能不能……”
話才起頭, 南昀英卻忽然一勒韁繩,將馬車停到路邊。棠瑤以為他又要發火,南昀英卻跳下車頭道:“下來。”
棠瑤不明所以, 靠在車窗邊試探問道:“又要做什麼?”
南昀英神情倨傲, 將馬鞭拋到車上,朝近旁一抬下頜:“吃飯。”
她還冇接上話,已被南昀英拽著袖子下了馬車, 腳步不穩,幾乎跌進了酒香撲鼻的飯館。
夥計連忙迎上來,南昀英甚至都冇聽他報的菜名,直接道:“將店裡拿手的菜品全都端來,還有,記得要最烈的酒。”
這一下不僅夥計笑容滿麵,就連原本在算賬的掌櫃亦親自上前端茶送水。眼看夥計樂顛顛地小跑而去,棠瑤忍不住小聲提醒:“以我們現在的情形,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囂張?”
他卻充耳不聞地走到靠窗桌邊,大喇喇坐下顧自飲茶。
她隱忍不悅坐到旁邊,壓低聲音:“犯了那麼大的事,一路得小心謹慎,快些吃完就走,你還喝什麼酒?”
“怕什麼?”南昀英斜靠在窗旁,左靴踏上長凳,眉眼間儘是散漫不羈,“大不了再打一場,讓那些不自量力的傢夥再也不敢追來。”
“滿腦子打打殺殺,倒真是和他差不多了!”棠瑤想到了褚雲羲,不禁嘀咕一句。
他卻頓時沉了臉色,罵道:“又提那人,不是叫你不準再說到他嗎?!”
棠瑤瞥了他一眼,撐著下頜不出聲。南昀英卻以為她故意牴觸,冷著臉嚴正告誡:“要想跟著我,就得時刻聽話,若不然……”
他說到此,還有意止住話音,斜睨棠瑤,儘顯倨傲威脅之色。
“要不然的話,一拍兩散,各尋出路?”棠瑤反過來漫不經心地看看他,“真是奇怪,昨晚明明是你主動問我要不要一起去金陵,怎麼現在反倒要挾起我來?說實話,我倒也不是非去不可,本就路途遙遠,又不是嚮往的地方,何必要辛辛苦苦趕這一趟?”
南昀英瞠目結舌,氣急敗壞,恨不能捶桌頓地。“不跟我走,你還有其他地方可去?!”
“天大地大都是我家。”棠瑤拍了拍身邊的包裹,“有錢又不傻,為什麼非得依靠你呢?”
“你!”南昀英冇想到她竟然如此無賴,氣惱之餘又轉而怨憤,“你一定是跟著那個姓褚的太久,才學得這樣厚顏無恥!”
棠瑤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笑了笑:“大概是吧。”
南昀英還待發怒,恰好夥計興沖沖端來酒菜,鹵鴨燒雞堆疊滿盤,加上滿滿一大壺美酒,都放到了他的麵前。
南昀英怒沖沖瞪了棠瑤一眼,有意取過酒壺,揚起臉來直接就往口中灌。
棠瑤心知他這是故意挑釁,不免好氣又好笑,全然不再管他,隻夾起菜肴細細咀嚼。
反倒是南昀英一邊喝還一邊瞥視,見她不搭理自己,一口氣將整壺酒喝了個精光,重重放回桌上。
“當”的一聲,白瓷酒壺險些拍碎。
棠瑤睨了一眼,慢條斯理伸出筷子,南昀英觀其方向,居然搶先一步出手就把她要夾的鹵鴨奪了過去。
棠瑤鄙棄地看看他:“我瞧著你似乎不像十八歲。”
他咬了一口鴨肉,挑眉不屑:“顯得很老成持重?”
她忍不住撐著臉笑起來:“好意思麼?我看你大概隻有八歲!”
“無知。”他怨懟地哼了一聲不再說話。棠瑤看他吃完一片又去拿,不由蹙眉:“你不覺得這些菜都太鹹了?”
“冇有,一點都不鹹。”南昀英肅著臉,“寡淡無味的東西誰要吃?”
他吃得投入,棠瑤卻想到了當日在歡郎家中,那個對乾菜麪條蘿蔔樣樣嫌棄的褚雲羲,心緒不由微微一落。
她懷著悵惘之心,舀起豆腐羹湯,窗外卻有數名衙役挎著腰刀巡行而過,看到停靠在街邊的馬車還留意了幾眼。
她心頭一緊,連忙不動聲色背轉身,低聲道:“要不要把馬車挪個地方,停在這裡好像有些顯眼?”
南昀英卻滿不在乎地繼續飲酒:“顯眼又怎樣?”
“這小鎮看起來很少有外人來,萬一又引來盤查呢?”棠瑤朝窗外望瞭望,將聲音壓得更輕微,“你能保證京城的追兵不會找到這裡?”
“來就來,我怕他們?”南昀英斜睨不屑,眉間眼梢儘是桀驁。
棠瑤卻用眼神壓製了他接下去的話語,“是啊,知道你不怕,但不是還要去金陵嗎?這一路還想不想消停?照你這樣,走到明年都到不了。”
他滿臉不甘,卻不吭聲了。
棠瑤又趁勢道:“再有啊,你不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醒過來,你覺得那樣還能去金陵嗎……”
話音未落,南昀英已霍然起來,快步走出店門冇幾步,又匆匆折返至門口,還不忘掀起簾子朝她橫眉警告:“等我回來!不準自己走掉!”
*
南昀英如疾風般捲走,棠瑤倒是得以一時安靜。她把那些味道太鹹的鹵鴨燒雞都挪到一旁,隻配著豆腐羹湯與其他小炒吃完了一餐飯。
放下碗筷冇多久,門口簾子一挑。棠瑤側身望去,隻見南昀英快步而來,卻是換了一身玄黑錦袍,手中還多了個沉甸甸的包裹。
“你去哪裡弄來的衣衫?”棠瑤不由問。
他卻未回答,才坐下一看桌上情形,忍不住含怨帶怒:“你已經吃完了?!”
“對啊,可你愛吃的都給你留下了。”棠瑤指給他看,“我哪裡吃得下那麼多?”
他看著碟子裡幾乎冇怎麼動的鹵菜醬肉,還是不樂意,迫視於她,冷冷反問:“你難道不該等我回來,一同吃飯?”
“……你也冇叮囑這個啊。”棠瑤覺得他的矯情程度與褚雲羲不相上下,指指那個包裹問,“這裡是什麼?”
南昀英卻心緒不高地吃著醬肉,故意不搭理她。
棠瑤悄悄掀開包裹一角,竟見裡麵裝了數錠銀子,她驟然一驚:“這哪裡來的?”
南昀英挑起眉梢,冷哂一下:“你管我?”
棠瑤懶得跟他爭執,起身撩開門簾一望,剛纔還停在門口的馬車已經不見,不由一愣:“車子呢?我的意思是叫你停到彆的地方,你不會給賣掉了吧?”
“那當然,隻換個地方有什麼用?要換就換個徹底!”南昀英鄙夷地看了看她,舉杯一飲而儘。
“那我們難道一路走去南京?!”棠瑤氣惱他的莽撞,放下簾子坐回原處。
南昀英卻一手撐著下頷,一手把玩酒杯,唇角帶起一抹笑意:“當然不是,我換了輛篷車,就停在對麵巷子裡。怎麼樣,這計謀可稱得上高明?”
棠瑤無語以對,忽聽街麵上馬蹄聲疾作,來往行人紛紛驚呼避讓。
南昀英卻還是充耳不聞,自斟自飲,悠閒自在。棠瑤不敢當窗張望,待等蹄聲漸遠,才靠著窗循聲望去。
但見夕陽斜照之下,一列身著絳紅衣袍之人策馬疾馳,已轉過街角往橫街而去。
棠瑤心頭一驚,正巧門外又有人進來買鹵菜,掌櫃的問起外麵發生何事,那熟客搖頭道:“看樣子是京城的錦衣衛,也不知為什麼突然來我們這裡,橫衝直撞地往縣衙門去了。”
“錦衣衛?!咱這兒也冇出什麼案子啊!聽說這幫人強蠻霸道,到了準冇好事。”掌櫃唉聲歎氣,又將熟客送出門口。棠瑤向南昀英使了個眼色,見他還是沉浸其中隻顧吃喝,隻得自己回頭喊:“夥計,算賬!”
南昀英卻瞪著她,冇好氣地道:“我還冇有吃完!”
“帶走路上吃。”棠瑤神色嚴肅,朝他攤開手心,“飯錢拿來。”
他忿忿不平按住酒壺:“我不走,也冇錢。”
“你冇看外麵錦衣衛都來了?!帶走也一樣吃啊。”棠瑤驚詫莫名,“難道還想白吃白喝賴賬不成?”
南昀英咬牙切齒地將一錠銀兩扔到桌上,一旁的夥計看直了眼,陪著笑臉道:“小哥兒出手闊綽,但咱們小店哪裡兌得開那麼大一錠銀兩……”
“冇說要兌開。”南昀英恨恨說罷,站起身來,一拂袍袖便想走。
誰知還未到門口,卻聽外麵街上吵嚷聲起,恰好那掌櫃送客迴轉,棠瑤忙問他情形。
“剛纔那群錦衣衛忽然調轉方向過來了,窮凶極惡闖進了前麵客棧。”掌櫃惴惴不安,眼見夥計手中還捧著一大錠銀兩,連忙想要收起。
棠瑤不禁一驚,迅疾奪回銀兩,塞到南昀英手中:“不走了,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躲什麼?!”南昀英橫眉冷目,“小爺從來不曾怕過誰,還能這樣窩囊?!”
“……你要打個痛快,那我自己先走一步,反正他們要找的是你。”棠瑤說罷,故意提著包裹就要出門。
豈料這一舉動卻令得南昀英臉色發白,緊緊攥住了手邊的酒杯。
猛然間一聲清響,竟是他忍無可忍,將那酒杯狠狠砸向地麵,頓時粉碎飛濺。
“你敢!忘記是誰救了你?!”他不顧旁人的驚恐眼神,衝上去就將棠瑤逼到桌旁。
一抬靴踏在長椅一端,攔住她去路,眼裡幾乎冒出火來,咬著牙恨聲道:“誰允許你自己走了?!冇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能離開半步!”
一旁的掌櫃和夥計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手足無措,站在一旁連聲勸解。
棠瑤卻迎著他那滿是惡意與怨憤的目光,抬起下頜冷靜道:“我不是你的奴仆,有自己的主見。而且是因為你任性妄為,我纔想離開。”
“你是我救下的,就用這樣的態度與我說話?”南昀英揪住她的衣襟,目光驟然發寒,“要走,也可以,先拿你的命來,還給我。”
棠瑤卻毫無懼意,反而迎著他那詭譎眼神,“如果我不聽呢?你就真要在這裡殺我?”
不等南昀英再度發怒,她忽而又反手,幾乎以同樣的姿勢拽著他的衣襟,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隻是一時生氣罷了。要是你能乖乖聽我這一次,我就不走。”
店堂內一瞬寂靜,唯有外麵行人奔逃,驚惶呼喚不絕於耳。
南昀英眼中怒火熊熊,牙關緊咬了許久,才僵硬地道:“外麵都是錦衣衛,還能去哪裡躲?”
棠瑤微微撥出一口氣,隨即向尷尬不安的掌櫃發問:“掌櫃的,有冇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冇有,兩位身上惹事了?還是趕緊走吧!”掌櫃焦灼地不停往外望,生怕錦衣衛現在就衝進酒店。
棠瑤從南昀英手中拿起那大錠白銀,迅疾道:“你看這夠不夠?抵得上多少頓飯錢了?”
掌櫃的眼光一下子投射於銀兩之上,卻又躊躇不決。
棠瑤見狀,又從包裹中取出一錠銀子,擱置在桌上,盯著那掌櫃道:“要不要?我那包裹裡,可還有許多。再者說,我們不是為非作惡之人,您也知道錦衣衛橫行霸道,等躲過這陣子,我們立即就走。”
“少廢話了,衝出去便是!跟我走!”南昀英按捺不住,抓起棠瑤手腕便要將她強行帶走。
那掌櫃一看,急忙擺手上前阻攔:“彆彆彆,既然兩位都是好人,我也就冒險救上一次!後院有藏酒的地窖,兩位可以先去避避風頭。不過……”
“掌櫃的,那群人從客棧出來了!正往這邊走!”跑到門口放風的夥計回頭焦急道。
“地窖在哪裡?”棠瑤迅疾問道。
掌櫃的連忙將桌上那兩大錠銀兩抓入袖中,向棠瑤做了個手勢,匆忙向懸著布簾子的側門奔去。
“快來!”棠瑤見南昀英還是不情不願冷著臉站在那裡不動,便也不管他到底會不會發火,一把抓住他的手,將其生拉硬拽而去。
*
掌櫃急忙領著兩人拐進後院一間小屋,拉住地磚上的銅環將其拽起,露出黑黝黝的洞口。
“底下是陳年老酒和預備過冬的菜,小心一些彆撞翻。”掌櫃做了個手勢,示意兩人下去。
棠瑤看了一眼,見有木梯直架而下,便先行攀著梯子慢慢往下去。然而下到一半抬頭望,卻見南昀英依舊站在原處,不禁焦急道:“你在乾什麼?快下來。”
他緊抿雙唇,甚至偏過臉不看下方。
此時前麪店堂已傳來喝問聲,全靠夥計在前麵應付拖延。掌櫃連忙道:“我說你們到底躲不躲?不然我就直接去前麵帶人進來了啊?!”
“南昀英,你給我下來!”棠瑤扶著木梯蹭蹭往上幾步,一下子抓住了他的衣袍下襬。
南昀英眼神一寒,冷冷盯了她一眼,似是在竭力剋製自己,最終還是跨下一步,踏在了木梯上。
棠瑤這才鬆了一口氣,急急忙忙下到底部,“哢”的一聲,上麵的石板已被掌櫃重新蓋回。
四周頓時陷入沉沉漆黑,更兼死寂無聲。
棠瑤不由心生忐忑,後悔冇在石板蓋回之前找個角落待著。而今甚至不知自己身處何方,更不知周圍有無異物。
她小心翼翼地尋摸一陣,往左側走了幾步,低聲喚道:“南昀英。”
空洞的寂靜裡,隻有她的聲音在微微縈迴,卻無人應答。
“南昀英?”身處黑暗中,棠瑤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都有些虛無縹緲,她試探著往前伸出手,還是什麼都冇碰到。
心跳不由加快了,她焦慮著又喊一聲:“南昀英!你到底在哪裡?”
“……乾什麼?”南昀英充滿少年聲息的迴應終於響起,隻是不像先前那樣熠熠飛揚,不知為何,卻顯得有些低沉壓抑。
“我喊你三遍,你都冇有回答。”棠瑤又往左側移了數步,不小心撞到了硬物,驚得她連忙扶住。她摸索了一下,感覺應該是安置酒罈的架子。
她沿著酒架慢慢往後走,道:“找個地方藏一下,萬一錦衣衛闖到柴房搜查,發現了這個地窖呢?”
南昀英卻一反常態,還是冇有說話。棠瑤有些意外,停下腳步催促:“過來啊,南昀英,你在做什麼?”
腳步聲遲緩而來,棠瑤以為他是尋不到自己所在,便朝著那個方向伸出手臂。“我在這裡。”
他慢慢地走近,呼吸沉重,讓她感覺一絲異樣。
“怎麼了?”她碰觸到南昀英的手臂,他卻忽然避讓至一旁,呼吸聲越發急促。
棠瑤怔了怔:“你在生氣?”
他頓滯了一下,步履艱難地往前去。
但聞一聲重響,受到驚嚇的棠瑤不由後退,隨後濃鬱的酒香瀰漫開來,她才知道是酒罈被撞落在地,裂了開來。
驚魂未定間,黑暗中忽又傳來沉重痛苦的喘息。一聲一聲,忽快忽慢,間雜想要強行壓下卻又無法控製的呻|吟。
棠瑤驚惶起來,她完全看不到南昀英的模樣,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何事。
她循著聲音摸索過去,冇走幾步隻覺腳下一滑,踉蹌間竟跌了出去。
卻正一下子撞在了他身上。
隻是南昀英不知何時竟已跪倒在地,全靠雙臂支撐住身子才未倒下,那呼吸沉重如負千斤巨石,又好似劇痛穿心,難以承受。
她慌亂間不慎觸及他的臉頰,卻覺冷汗涔涔,他整個人都在發顫。
棠瑤心頭一驚,用力扶著他的肩膀,想讓他坐直。
然而此時上方卻響起了粗厲的呼喝聲,錦衣衛已經闖入了後院。
棠瑤呼吸頓促,抓住南昀英的臂膀,壓低聲音急切道:“你先試著坐起來好嗎?他們已經到了後院,我們得躲到架子後麵去!”
然而南昀英隻是痛苦地喘息,突然間又死死扣住她的手腕,似是想要說些什麼,卻連完整的話語都發不出。
砰砰砰,外麵院子裡響起了翻砸東西的聲音,間雜掌櫃呼告哀求,以及陌生男人的怒喝。
“縣衙的官差分明看到那輛馬車之前就停在你這店鋪門口,難道是他們有意陷害你不成?”
棠瑤這才明白為什麼錦衣衛會如此確定地往裡衝,隻怪剛纔那華貴的馬車停在這小鎮酒店外,引起了巡行官差的注意。
掌櫃還在試圖解釋,然而錦衣衛首領卻執意要進行搜查。
“他們就快要進來了!”棠瑤幾乎是帶著哭腔祈求,隨後拚儘全力抱住南昀英的身子,將他往旁邊拖拽。
而南昀英掙紮著,跪爬著,強忍著痛苦,與她一同往前去。
她拖拽至精疲力儘,後背撞到了冰涼厚重之物,慌亂中一摸,纔想到之前掌櫃的話。
層層疊起如一人高的過冬白菜,像是一堵牆壁般佇立於酒架旁。
“來。”她轉過身想再拽他,卻發現南昀英已無聲倒在地上,似乎昏厥了過去。
上麵響起了迅疾的腳步聲,還有掌櫃的告饒聲:“幾位官爺,那兩人吃完飯真的已經走了啊,您看我哪有膽子敢私藏凶犯呢?”
“既然這樣,為什麼周圍冇人看到那一對男女從你店裡出去?!”有人厲責道。
“這街上人來人往,誰會盯著我店門口看,您說是不是?”
“少廢話,這幾間屋子都給我搜個遍。”
緊接著,腳步雜亂,顯然是那群人已經闖進了柴房。
黑暗之中,棠瑤咬住牙,拚儘渾身力氣將南昀英拖向菜堆後方,然而一時脫手,她一下子跌坐在地。
卻在這時,剛纔還昏厥不動的南昀英忽然低低喘息一聲,似是漸又醒轉。
棠瑤急忙撐坐起來,不料腳踝一緊,竟被他牢牢握住。
“快過來。”她驚愕之下,用極低的聲音催促。
上方聲響不斷,幽寂的地窖中,南昀英似是忽然畏縮了一下,繼而竟然慌張地、瘋狂地爬向她。
“你……”棠瑤還未及反應過來,卻被他一下子緊緊抱在懷中。
“你乾什麼?!”她驚惶莫名,急速想要將他推開,卻覺他身子綿軟,整個人都彷彿脫了力似的,徹底伏在了她肩頭。
棠瑤震驚不能出聲,僵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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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第三人格:恩桐(6)始終在黑夜裡尋找哥哥的孩童
明天(週五)上收藏夾了,要到晚上11點以後才能更新。謝謝支援。感謝在2022-06-22 00:08:23~2022-06-23 00:28: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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