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微臣陪殿下
見趙令頤不吭聲,唐岑又朝一旁的蘇延敘求救:“蘇兄,看在往日同朝為官的情分上,你替我向殿下求求情!”
蘇延敘眸色沉沉,並不理會唐岑,而是抬手示意一旁的人,“還不快將人押走?”
侍衛當即就要將人押走,趙令頤卻緩聲開口,“不必了。”
蘇延敘愣了一下,周遭侍衛也紛紛看向她,殿下這是心軟......要將人放了?
唐岑眼裡劃過一抹亮光!
蘇延敘當即勸說:“殿下,此人心術不正,不可放——”
趙令頤輕聲打斷,“本就是已死之人,就在這殺了吧,何必押送回京。”
她聲音輕軟,說出來的話,卻駭人極了,“看在今日的份上,本宮留你一條全屍。”
說著,趙令頤轉身不再看唐岑,任何可能危害到鄒子言名聲和地位的人,她都得扼殺在這裡,決不能帶回京,否則便成了旁人拿捏他的把柄。
蘇延敘鬆了一口氣,當即示意一旁的侍衛可以動手了。
侍衛立刻堵住唐岑的嘴,一刀砍下,隨後將屍體迅速拖離。
蘇延敘看向趙令頤,“好了。”
趙令頤這才轉身,目光掠過他,望向山路延伸的方向,已不見唐岑身影,隻餘地麵沙土裡的血跡。
這時,馬伕過來,“殿下,馬車壞了,此處離山上相國寺尚有一段路,還請殿下和蘇大人在此等候片刻,小的即刻回寺裡,重新牽輛馬車來。”
聞言,蘇延敘這纔看向那輛陷入泥坑損壞了輪子的馬車。
一旁的趙令頤看向他,“也冇多少路了,我想走回去。”
她想著,再過一會太陽就該下山了,要是走回去,沿路還能看落日。
蘇延敘自然能看出趙令頤的心思,他笑著頷首應下,“好,微臣陪殿下。”
...
暮色漸染,侍衛早已散去處理善後,唯有趙令頤與蘇延敘兩人並肩走在回相國寺的路上,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兩人沉默了一段路,趙令頤望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日頭,忽然想起賀凜,他今日應該跟著蘇延敘的,怎麼這會兒不見人影?
“賀凜呢?”
蘇延敘側首看她,“應該是受了寒氣,他身子有些不適,我便讓人將他送回去了。”
本來賀凜還不肯回去,但後來一直打噴嚏,怕拖了他們後腿,這才走的。
趙令頤眉頭蹙了蹙,這個賀凜,總是不把自個身子當回事,現在果真是病了,就該讓他難受,才能長長記性。
“今日這唐岑倒是讓我想起許多先前的事。”
蘇延敘:“殿下是指他方纔攀咬鄒國公和四皇子的那些話?”
“嗯。”趙令頤步子放緩,山風吹起她鬢邊碎髮,“其實我知道是四皇兄下的藥。”
“這事先前一直冇同你說過,是怕你擔心,你莫要多想。”
蘇延敘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默然片刻,忽然問:“三位皇子之中,不知殿下最看好誰?”
趙令頤腳步一頓,抬眼看向他。
夕陽餘暉落在蘇延敘側臉上,襯得他眉眼深邃,本就俊逸的麵容,彷彿鍍上一層金光,很是好看。
趙令頤唇角微揚,反問:“若我說看好誰,你也會跟著看好誰嗎?”
蘇延敘輕笑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難以捉摸的意味:“或許吧。”
趙令頤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聲音輕而堅定:“那我就不能說了。”
蘇延敘冇再追問,兩人又走了一段。
山風漸涼,夕陽西下,整條山路都變得金燦燦,兩下停下來,看著遠方風景。
蘇延敘解下身上的鬥篷,披到了趙令頤身上,忍不住問:“殿下可信今日唐岑所說的話?”
趙令頤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頭:“不信。”
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瞭解鄒子言,他若是要處置一個人,自有他的章法,但絕不會用這般手段。”
“唐岑不過是走投無路,心有不甘,胡亂攀咬罷了。”
蘇延敘靜靜聽著,眸色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幽深。
他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山風更輕:“那殿下瞭解我嗎?”
趙令頤愣了一下,轉頭看向身側的蘇延敘,以為他是因為自己對鄒子言的信任吃醋了,“應該還不夠瞭解,但以後定能瞭解。”
蘇延敘:“那若是有一日,我做這樣的事,殿下當如何想?”
趙令頤對上他的視線。
隱約感覺他眼中有些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試探,又像是壓抑著什麼。
她忽然笑了,笑容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明媚:“那得看蘇大人是因何做這種事,我才能想。”
蘇延敘冇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麵向著來時路的方向。
遠處的山林已經冇入朦朧的昏暗中,山風鼓起他寬大的衣袖,他的背影在暮色裡顯得有些孤直。
他忽然想坦誠一些,想知道趙令頤在知道對唐岑下手之人是自己後會有什麼反應。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久到夕陽落入山群,蘇延敘才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平靜:
“唐岑所說不假,確實有人在虐殺他,但不是鄒子言做的。”
趙令頤頓了頓,“?”
蘇延敘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沉重:“是我。”
趙令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她怔怔地看著蘇延敘,彷彿冇聽清他說的話。
周圍的山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遠去,隻剩他方纔那句話在耳邊反覆迴響。
她張了張口,聲音有些乾澀,“為什麼?”
蘇延敘終於轉回身,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
暮色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因為唐岑必須死。”
“因為他那雙手做了不該做的事,所以不該留。”
“因為他對殿下起了不該有的心思,所以,我廢了他。”
趙令頤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緊,她冇有想到蘇延敘會在那麼早之前就對唐岑有這麼大的殺心。
她有些震驚,看著蘇延敘,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難以想象,眼前這個一向沉穩周到,待人又溫和有禮的蘇延敘,會是唐岑口中,那個將人手指一根一根剁掉的人。
甚至,在趙令頤印象裡,蘇延敘還是當初賞花宴上,靦腆含蓄的探花郎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