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鄒子言人麵獸心
唐岑的話被迫中斷,隻見兩側灌木叢中呼啦衝出十數名勁裝侍衛,刀未出鞘,便已將跪在地上的唐岑隱隱圍在中心。
唐岑如同驚弓之鳥,見驟然被圍,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虛軟的雙腿,朝著側後方林木間隙處狼狽竄去!
“攔住他!”馬伕厲喝,正要動作。
就在這時,人群之後,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恰好擋在了唐岑逃竄的去路上。
正是帶人埋伏在側的蘇延敘。
蘇延敘麵沉如水,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意圖逃竄的唐岑。
當那張汙穢不堪、卻仍能辨認出輪廓的臉映入眼簾時,他眼底深處,一抹森寒冷冽的殺意如淬冰的刀鋒,乍現即逝。
廢物!
一股強烈的戾氣與煩躁直衝腦門,蘇延敘在心中怒罵。
當初他命底下人將唐岑“處置乾淨”,務必不留後患。
原以為這廝早已化作荒郊野外的枯骨,誰能料到,底下人辦事如此不力,竟讓人活了下來,還膽大包天地直接撞到了趙令頤眼前,方纔還試圖將舊事當眾揭破。
蘇延敘衣袖下的手拳頭緊攥,心裡生出一絲恐懼,他怕唐岑知道了點什麼,所以才跑到趙令頤麵前,若是說出一些不該說的......
他冷聲:“拿下。”
侍衛應聲上前,輕易便將瘦弱踉蹌的唐岑反剪雙臂,死死按跪在地。
唐岑奮力掙紮,塵土沾滿了臉,他絕望地抬起頭,向趙令頤嘶聲喊道:“殿下!是四皇子!是四皇子指使罪臣對您下藥的!”
“還有人在害罪臣,他們要殺了我,要殺了我啊!”
蘇延敘眉頭緊蹙,聽見他開始攀扯,當即揮手示意侍衛:“押下去!嚴加看管,莫要讓任何——”
“等等。”趙令頤開口,打斷了蘇延敘,冷沉的目光看向唐岑,“你說,誰要殺你?”
唐岑深知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咬牙切齒狠狠道,“是鄒子言!!他人麵獸心,與四皇子合謀對您下藥,怕事情敗露,唆使底下人在獄中對我百般折磨!”
唯恐趙令頤不信,唐岑拚命扭動被壓製的手臂,將一隻臟汙不堪的手舉到麵前,聲淚俱下:“殿下您看!我的手指就是被他們活生生砍斷的!”
趙令頤嚇了一跳,隻見那隻手竟然隻剩下兩根畸形扭曲的手指,其餘斷口處疤痕猙獰,觸目驚心。
唐岑眼中滿是刻骨的恐懼與怨毒,“他們毀了我還不夠,還派人一路虐殺我,試圖滅口!”
趙令頤從未見過這般可怖的畫麵,光是想想手指被一根一根從手上斬斷......她後背就一陣發涼,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不信鄒子言那般風光霽月的人會讓人做出這種虐殺的事情來,以他的性子,最多就是取其性命。
可即便這事真是鄒子言命人做的......那也是為了替自己出氣。
畢竟唐岑這廝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甚至還能證明鄒子言確實將她趙令頤放在心上了,隻是這樣的事,未免臟了鄒子言的手。
等回了京城,可得好好問問鄒子言,若真是他乾的,那就摘些柚子葉給他沐浴,好好洗洗,去去一身晦氣。
而此時,蘇延敘原本緊繃的心絃,在聽到唐岑這番血淚控訴後,幾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他冇想到,唐岑這蠢貨會將所有事情都算在了鄒子言頭上,冇有牽扯到他蘇延敘半分。
看來底下人雖然辦事疏漏,但嘴巴還算緊,冇有透露出不該說的話。
他麵上神情冷肅,心中已迅速權衡,唐岑必須死,決不能留著回京,否則一旦鄒子言追查起來,於自己而言,後患無窮。
至少在趙令頤麵前,他蘇延敘絕不能沾任何一點血腥。
而讓蘇延敘冇有想到的是,即便聽見唐岑對鄒子言的攀咬,趙令頤的反應還是平平的。
直到唐岑聲嘶力竭地喊完,她才緩緩抬眸,目光平靜,語氣冷漠。
“說完了?”她開口,聲音不高,周遭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
唐岑一愣,滿腔的悲憤與控訴彷彿撞上了一堵冰牆。
趙令頤向前微微邁了半步,馬伕下意識想攔,見她神色,又止住了動作。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唐岑,唇邊笑意嘲弄,“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來什麼事,也不過如此。”
唐岑徹底僵住,他預想過趙令頤會憤怒,會懷疑,可唯獨冇料到是這樣近乎嘲弄的神情。
好似根本就不在乎自己說的那些話。
趙令頤不再看他,轉而將目光投向被侍衛押著的那隻手,方纔還覺得可怕,這會兒倒是隻剩下‘醜’這種感覺了。
“你應該慶幸當初是落在他手裡,否則到本宮這,可就不是剁了你手指那麼簡單。”
她語氣陡然轉厲,字字清晰,砸在唐岑心頭,“本來我都尋人找來那種藥了,想著每日讓人熬給你喝,一天灌下去幾碗......”
她微微傾身,壓低聲音,“想著讓你好好感受感受自己精心準備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可惜啊,讓鄒子言先行了一步,你倒是好命。”
山風驟然凜冽,捲起唐岑蓬亂的頭髮。
他瞳孔放大,望著趙令頤那張平靜卻令人不寒而栗的臉,一股比麵對任何追殺時更深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全身。
這一刻,唐岑纔看清,眼前這個他曾經意圖染指的女人,骨子裡究竟是何種模樣。
“你——!”
趙令頤眯了眯眼,“惡毒?還是狠心?”
她笑意輕慢,“我還以為我惡毒的名聲滿京城皆知,原來還有不知道的。”
看來,先前打出去的名聲還不夠響亮。
“不過,若是冇有你今日這番話,本宮還不知道鄒國公原來替我辦了這麼多事......”
蘇延敘站在一旁,將趙令頤的反應儘收眼底,心中亦是微微震動。
她不覺得噁心害怕嗎?
還是因為對方是鄒子言......
此時,唐岑怕了,也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當時撿了一條命,還跑回來京城試圖報仇。
他猛地朝趙令頤磕頭,“您饒了我吧!我知道錯了,一定走得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