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過好在事情沒有朝鮑德溫先生擔心的方向發展——如果真是那樣,那這個故事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整個晚上都輾轉反側,短暫的睡眠中也被夢魘折磨、得不到解脫的他在天色才矇矇亮的時候,就睜開了雙眼,目之所及是一片潔白死寂的天花板,就像他看不清的未來一樣。

鮑德溫先生感受著胸膛不安定地起伏,幽幽地嘆了一口氣,決定等到天色大亮,女巫小姐醒來之後,再去打探打探對方的態度……但這樣是不是有點死纏爛打?女孩子大概率不喜歡被糾纏吧?

萬一他這樣做,反而讓她堅定了拒絕的念頭呢?

黑髮的男人糾結地揉捏著被子,一會想他該去準備一些驚喜以提高自己的印象分;一會想這種事應該讓女巫小姐自行冷靜地思考——就算結果真的不和他的心意,那也總比未來隱患再爆發的好。

“——你醒來得挺早的。”在他內心進行互搏的過程當中,一道出乎意料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

“啊!”鮑德溫先生驚叫了一聲,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鴨子。

他手一翻,把被子掀過了頭頂,以躲避對方揶揄的眼神。但接著,他又迅速反應過來,自己這樣做有多傻多蠢,於是從被窩裏探出頭來,抓了抓頭髮,讓自己看起來更整潔一些,“咳咳、你怎麼……怎麼在我房間裏啊?我都沒聽到你敲門……”

“因為我沒有敲門,我直接找到了你的備用鑰匙。”女巫小姐淡定地說,半點也沒有在別人家作客的自覺。

“哦、哦。”鮑德溫先生喏喏地應了,他也一點都不擔憂自己的人生安全,“那你找我做什麼?呃……現在還沒到一天呢。你已經決定好了?這麼快?我不著急的其實……或許你可以多想想?”

女巫小姐打斷了他的絮叨,說“昨天晚上,我不是取了你的一管血嗎?”

“沒錯……那可疼了。你的針到底是用什麼材質做的?”鮑德溫先生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針孔,那針眼比醫院標配的要粗上一些,周邊有些紅腫。

雖然在他眼裏,女巫小姐全身都是優點,但不得不說,她紮針的手藝還不如墊底的實習護士。

儘管心裏滿是吐槽,但他不敢在這種關鍵時刻說出口,“所以,你是拿了我的血做了些什麼嗎?和我昨天的請求有關嗎?”

女巫小姐沒有再賣關子,說“我用你的血和我的血混在一起,做了一次占卜。我想知道如果我答應你,之後我們會怎麼樣。”

“噢,是這樣……所以,占卜的結果是……?”鮑德溫先生吞下了一口緊張的口水,擔憂和期許在他的眼睛裏並存。他沒法從女人平靜的表情上看出任何跡象。

“非常糟糕。”女巫小姐直截了當,“我把你的照片發給我奶奶看,她隻看了一眼,就叫我離你遠一些。”

“……”男人眼裏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他無力地張合了幾下乾澀的嘴唇,最終卻還是沒能說出自己的心意,“哦、哦。我知道了。我會處理好自己不該有的情緒的,你不用擔心……你打算什麼時候離開?”

女巫小姐雙手抱胸,“你還沒聽我的答案,就想要趕我走了?”

鮑德溫先生立刻解釋“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想待多久都行……我是怕你不想看見我。”突然間,他又反應過來,“你的答案?你不是已經給了我答案嗎?”

“——那隻是一個愚蠢的占卜。”女巫小姐打斷了他的話,“我什麼時候相信過這個?至於我的奶奶,她有阿爾茨海默症,不管見到誰,都覺得是要來害她的壞人——上個月,她還差點砍了我爸爸一刀。”

鮑德溫先生不敢置信,他彷彿聽出了對方的潛台詞,但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呃,答應我的求婚?你願意嫁給我,和我永遠在一起?”

“我可不會用‘永遠’這個詞,畢竟你……”女巫小姐挑剔地上下掃視著他,“說不定在你走之後,我就立刻找到第二春了呢。”

鮑德溫先生咧開嘴笑了,順著她的話調侃“那你最好把我埋得遠一點,不然我肯定要爬起來,給那個傢夥來一拳。唔,不對,不管你把我埋得多遠,我都要追過來,追到你的身邊,永遠纏著你。”

女巫小姐也笑了,“說得好像是我第一次見殭屍一樣——好了,把戒指給我吧。”

她朝床上的男人伸出左手,纖長瑩白的手指在照進來的陽光下,彷彿自帶濾鏡一般美麗。

然而,在這溫情的時刻,鮑德溫先生掉了鏈子。

“什麼……?戒指……?!我還沒買呢……我擔心你不喜歡我挑的款式。”最重要的是,他當時對這段感情能不能有個完美結局抱著相當不確定的態度,所以沒有提前買戒指,以防送不出去,反而讓他看了傷心。

房子裏倒是放著他去世的父母的婚戒,放在別的家庭,這可能是極好的、帶著紀念意義的選擇,但對鮑德溫先生而言,這簡直是最可恨的詛咒。

總的來說,就是他身邊沒有可以用來充當戒指的替代品。

我真是個白癡!鮑德溫先生當即抓住了女人略顯冰涼的手,“對不起,親愛的。你千萬千萬不要生氣,我現在就去珠寶店買……你喜歡多少克拉的鑽石?還是別的什麼寶石?”

女巫小姐當然不會因為這個生氣,她隻是順著力道坐到了床沿,“我們一起去看吧。”

訂婚之後不久,他們兩個就在無人的禮堂中交換了誓言和戒指,正式成為了萬千夫婦當中的一對。

當天晚上,他們在一家露天餐廳裡分享了美味的晚餐,一起沐浴在星空之下。

皎潔的月光傾灑在酒杯上,看著麵前美麗迷人的臉龐,鮑德溫先生突然輕聲地問“……那個占卜,真的沒關係嗎?”

女巫小姐、現在已經是鮑德溫夫人放下叉子,盯著他沉默了一會,最後說“我不怎麼擅長占卜……真的。再說了,我已經戴上了你挑的戒指,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糕嗎?”

“什麼!你明明是喜歡它的!不然你為什麼同意我買這個戒指?”鮑德溫先生當即站出來,誓要守護自己的審美。

“因為你看著它走不動道。”鮑德溫夫人說,“而我不想待在一個傻子身邊,任人圍觀。”

“嘿,不許你這麼侮辱自己的品味。”鮑德溫先生摸了摸自己帥氣的臉蛋,“那隻是個糟糕的占卜,是嗎?”

“是啊。一個糟糕的占卜。”

儘管他們都一致決定,把這個“嚴重失誤”的預言拋之腦後,但現實中嚴峻的問題,是真實擺在麵前,而他們都無法逃避的。

鮑德溫先生本來就沒打算向所謂的家族命運屈服,在有了生活下去的動力之後,他更是積極尋找解決的辦法。

按照慣例,沒有一個生活在宅子裏的鮑德溫可以活過四十歲,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是到了四十歲生日的整點嗝屁的。要是運氣不好碰上意外,十五六歲的年紀,也能輕易猝死。

為了把外界因素的影響降到最低,鮑德溫先生每個月都要去進行全麵的體檢,出門開車必先檢查一遍車子效能,就是走樓梯,也要扶著扶手一步步走得穩當。

鮑德溫夫人經常笑他像個老爺爺,但卻是最積極幫他找解除辦法的那個人。

因為家族遺傳,她知道不少神秘世界的知識,並且和魔法師超能力者們有固定的聯絡渠道,所以一旦碰上可能對鮑德溫有用的物品,都是她出的麵協商購買。

久而久之,他們家就變成了先生常年在家做書麵研究,夫人經常外出的場麵。

鮑德溫先生總是很擔心她在外麵出事,所以每隔一段時間,就要打電話確認她的安全。

鮑德溫夫人從來都是平靜地安撫他的心情,表現得彷彿她遇到過的險境都不存在一樣。但越到後來,她越意識到了對方的異樣——她的丈夫似乎變得偏執起來。

她不是那種會默默忍受,什麼都不說,直到變故爆發的性格,而是當機立斷,把鮑德溫先生帶去見了權威的心理醫生。

事實證明,她的感覺沒有出錯。

在一係列的測試之後,鮑德溫先生被診斷出了輕微的神經官能症,也就是一組精神障礙的總稱。在他的身上,具體表現為焦慮、失眠和胡思亂想。

這種病的治療通常是以精神治療為主,再輔以藥物和物理治療。因為癥狀比較輕,所以鮑德溫先生被帶回了家,隻需要按醫囑服藥,並定期進行心理疏導就行。

知道了原因,鮑德溫先生便非常地配合治療,每天都會自覺和他的妻子報備——雖然他更多隻是想和她聊聊天。

一切都彷彿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鮑德溫先生按時服藥接受治療,也在繼續他的研究——不過是以更健康的作息——而鮑德溫夫人,還是時常奔波在外,不過頻率確實下降了一些。

不過,他們沒料到的是,其餘的意外,也在接踵而來。

鮑德溫夫人有一次聽說,在俄亥俄州有一對夫婦,他們曾經淘到了一枚可以治病的金幣——他家的丈夫患有不孕不育,但在把金幣帶回家之後,沒過幾天,他的妻子就懷孕了。

當時他們一家,被整個小鎮的人都看成了笑話,可是誰知道孩子生出來一做dna鑒定,那還真是男主人的孩子。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孩子身體非常健□□氣蓬勃的樣子,一看就討人喜歡。

鮑德溫夫人於是動了心思,找到這家人,出高價把金幣買了回去。

本來他們是不願意賣這樣寶貴的東西的,但在相繼生了六個孩子之後,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麵臨相當困難的處境,政府給的補貼也不算多,隻是堪堪夠用。

反正孩子已經夠夠的了,那把金幣賣了,應該也沒什麼事。

因此,鮑德溫夫人如願把這東西帶回了宅子。

出於謹慎,她當然不會把金幣放在臥室裏麵,而是將它擺到了後院的樹屋裏,離他們的房間大概是整個房子的距離。

那樹屋是前人建的,幾乎成了垃圾,但又被他們開闢出來,用作儲物的場所。鮑德溫夫人根據古籍上的記載,還畫下了一些防護的符文,從來沒有出過事,他們也沒被一些“邪惡物品”影響過,便自以為萬無一失。

結果,他們生命當中最大的意外,就這樣來了——鮑德溫夫人懷孕了。

她以為是用來治癒疾病的金幣,實際上隻有增加生育率這樣一個功能——別說人了,他們發現周遭的鳥巢都在一夜之間多了幾個蛋。

鮑德溫夫人都要被這東西給氣笑了,但她也沒當回事,隻是想著把金幣找另外的地方藏起來,自己喝瓶藥水就算了。

鮑德溫先生也支援她的想法。

先不說他目前的身體問題,就是出於個人的意願,他們也沒想過,要有一個新生命摻和進生活當中來。

所以他們一直都做好了保護措施,鮑德溫夫人也會服用一些沒什麼副作用的藥物。在他們的構想裡,這輩子他們都可能不會擁有一個孩子。

因為在鮑德溫先生順利活過四十歲之前,他們不會考慮讓自己的血脈沒出生就要承擔命運,可是在四十歲之後,不管醫療條件多發達、魔葯有多神奇,生育總歸是有風險的——鮑德溫先生更傾向於,就算他安穩地活下來,也不要一個孩子。

事實上,他們都不討厭孩子,甚至不介意去領養一個沒有血緣的小寶貝,但那絕不是現在,絕不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前。

鮑德溫夫人很快就調配好了流產的藥水,也不管那味道有多噁心,就一口悶了下去。

她的丈夫擔憂地看著妻子,隨時都準備好呼叫醫生。

他們的第一選擇,本來就是去醫院進行正規手術,可是每一次動身,他們都會碰上危險的意外,唯一一次走到醫院門口,他們居然一致莫名其妙地改了心意,叫醫療團隊□□,也是同樣的不順利。

——就像是有神秘的存在在阻止他們謀害生命的行為。

鮑德溫夫人馬上就想到了那枚金幣,她立刻爬上了樹屋,把它翻找出來,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一隻鳥兒給啄了一口,疼痛之下,她把金幣丟了出去。

那鳥兒看準時機,把金幣給叼走了。隻留下女人氣急地踹了一腳樹榦。

不過好在她事先拍了照片,細節區域性也都一清二楚。

於是,兩人把金幣的研究提到了優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