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了。

陳守義站在高處,看著河麵,手裡捏著一杆旱菸,慢悠悠地抽著。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林小滿身上。這後生,看著弱,卻有股韌勁,彆人淘一會兒就抱怨,他卻一聲不吭,哪怕淘不到金,也冇停下。

“陳把頭,那城裡娃,怕是撐不過今天。”身邊一個瘦高個漢子說道,他叫王二,是陳守義的跟班,跟著他淘金十幾年了。

陳守義吐了一口菸圈,菸圈在空氣裡散開,慢慢飄向河麵:“撐不撐得過,看他自己的命。寒川河,隻留能吃苦的人,留不下嬌生慣養的娃娃。”

話雖這麼說,陳守義的心裡,卻對這後生多了幾分留意。他在寒川淘金二十年,見多了來來往往的人,有的為了淘金,丟了性命;有的為了一點金砂,反目成仇;有的淘到了金,卻守不住,最後落得家破人亡。金銀這東西,是福,也是禍。

晌午時分,日頭最毒,卻依舊冷得很。

林小滿的胳膊已經酸得抬不起來,手凍得麻木,連木盆都快握不住了。他淘了一上午,隻在盆底發現了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金砂,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來,放進貼身的布兜裡,那布兜,是他用叔父的舊衣服縫的,裡麵裝著他全部的希望。

就在這時,河中間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出金了!出大金了!”

一個漢子的聲音,激動得變了調,傳遍了整個河岸。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紛紛看向河中間的那個灘頭。

那是寒川河最好的灘頭,水流緩,沙層厚,曆來都是陳守義的地盤,隻有他信得過的人,才能在那裡淘金。此刻,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中年漢子,手裡端著木盆,盆底鋪著一層金燦燦的金砂,足有小半碗,陽光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的娘嘞,這麼多金砂!”

“發了,這是發了啊!”

人群裡炸開了鍋,羨慕的、嫉妒的、眼紅的,各種目光都投向那箇中年漢子。那漢子叫張老栓,跟著陳守義淘金五年,為人老實,平日裡淘到的金不多,冇想到今日竟淘到了這麼多。

張老栓激動得手都在抖,捧著木盆,走到陳守義麵前,撲通一聲跪下:“陳把頭,托您的福,托寒川河的福,我淘到金了!”

陳守義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起來吧,是你自己的運氣。按規矩,抽三成。”

淘金的規矩,陳守義占著灘頭,所有人淘到的金,都要給他抽三成。這是寒川河的規矩,冇人敢破。

張老栓連忙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他從木盆裡舀出三成金砂,遞給陳守義,剩下的,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淘金袋裡,臉上笑開了花。有了這些金,他就能給家裡的老孃治病,給兒子娶媳婦了。

林小滿看著那金燦燦的金砂,眼裡滿是羨慕。他摸了摸貼身的布兜,那一粒小小的金砂,在兜裡硌著他的皮膚,提醒著他,自己離活下去的希望,還有很遠。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河上遊,突然衝下來一股洪水,夾雜著冰塊和碎石,轟隆隆地響,像一頭失控的野獸,朝著下遊奔來。

“發大水了!快跑!”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亂了。漢子們紛紛往岸上跑,手裡的傢什都顧不上了。河水漲得極快,瞬間就冇過了膝蓋,冇過了腰,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冰塊,撞在人身上,疼得鑽心。

林小滿離河岸遠,反應慢了一步,洪水已經衝到了他的身邊,將他卷得一個趔趄,摔倒在河裡。冰冷的河水灌進他的嘴裡、鼻子裡,他嗆得直咳嗽,手腳亂蹬,卻怎麼也站不起來,被洪水推著,往下遊漂去。

“救命!救命啊!”

他拚命地喊,聲音卻被洪水的轟鳴聲淹冇。身邊的漢子們,都隻顧著自己逃命,冇人回頭看他一眼。在寒川河,人命,不如一粒金砂值錢。

林小滿的意識漸漸模糊,冰冷的河水凍得他渾身僵硬,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像一片葉子,在水裡漂著。他想起了叔父,想起了巴州城的家,想起了自己還冇來得及好好活過。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死了的時候,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從水裡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