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雲鯨科技。”蘇眠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對這家公司有一點模糊的印象——去年在一份市裡發的科技企業扶持名單上見過,是一家做AI教育的創業公司,拿過兩輪融資,創始人很年輕,經常在本地財經媒體上露麵,被稱作“海城創業明星”。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這個人就是周景行。
“他最近上過新聞。”方岩翻到出警記錄的第二頁,上麵貼著一張從網上列印的財經新聞截圖,“一週前,雲鯨科技被一家用戶數據平台曝出刷量造假,說他們的App下載量有一半是機刷的。新聞出來之後雲鯨發過一份聲明,說數據是競爭對手惡意抹黑,已經在走法律程式。但投資人好像不太買賬——我查了一下,雲鯨的B輪融資原定這個月底close,出事後有三家機構已經暫停了儘職調查。”
“家屬呢?”
“周景行父母都在外地,已經通知了,正在趕來的路上。他有個女朋友,叫秦悅,在市人民醫院做住院醫師,昨晚值夜班。我們的人已經去醫院接她了。”方岩合上檔案夾,抬頭看了一眼十八樓的樓頂,“蘇隊,這個案子真歸我們管?初步看就是一起自殺——有遺書,有目擊證人,有完整的監控記錄。跳樓前十分鐘周景行給女朋友發了一條微信,內容挺長的,派出所那邊看了覺得像是告彆資訊。”
“自殺也分很多種。”蘇眠跨過警戒線,走進寫字樓大堂,“有一種是被人推到窗邊的,還有一種是被人在心裡推了一把。不管是哪一種,家屬既然報案說不是自殺,我們就得查清楚。”
電梯在十八樓停下的時候,蘇眠聞到一股濃鬱的咖啡味。整層樓都是雲鯨科技的辦公區,開放式工位,牆上貼著藍白相間的公司Logo和“讓每個孩子都能享受AI教育”的標語。工位上的電腦還亮著,有些桌麵上攤著冇吃完的零食和拆了封的快遞盒,像是這裡的人隻是臨時出去開了個會,馬上就會回來。但那些亮著的螢幕裡,有好幾個都停留在同一個頁麵——一篇標題為《雲鯨科技數據造假實錘:AI教育的獨角獸還是騙局?》的財經報道。評論區已經淪陷了,全是投資人和用戶刷的憤怒表情和退款鏈接。
周景行的獨立辦公室在最裡麵,靠窗,能看到園區整箇中心廣場。辦公室裡有一張站著辦公的升降桌、一麵貼滿了項目節點和融資時間表的白板,還有一個塞滿了各種商業書籍和獎牌的書架。獎牌最上麵那塊是去年的“海城市年度青年創業者”,鍍金的表麵在日光燈下閃閃發光。
蘇眠走到窗邊。窗戶是那種半開放式的設計,下半截是固定玻璃,上半截可以推開。現在上半截窗戶大開,冷風呼呼地灌進來,把百葉窗簾吹得劈啪作響。她探頭往下看,十八層的高度讓地麵上的人縮小成火柴盒大小,消防通道上那個用白粉筆畫的輪廓線清晰可見,老陳正在旁邊蹲著做初步檢查。
窗戶旁邊的地板上放著一雙拖鞋,擺放得很整齊,腳尖朝外,像是跳下去之前特意脫下來的。拖鞋旁邊是一部手機,螢幕摔碎了——但碎得不太自然,不是從高處墜落的那種粉碎,而是被什麼東西正麵砸過,裂紋從中間向四周輻射。蘇眠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手機側麵有幾道很深的凹痕,像是被人用腳後跟狠狠踩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