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周雨彤冇有來旁聽。她已經離開了海城。她在案發後辭去了林欣工作室的職務,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包括那個叫“雨不是雨”的微博。蘇眠後來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她去了南方一個沿海小城市,在一家獨立書店做店員。每個月工資三千塊,比給林欣當助理時少了將近一半,但她在離職時對蘇眠說了一句話:“我終於不用站在彆人身後半步了。”

趙凱被海城理工大學開除學籍,因為長期曠課和違反校規。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更小的房子,一邊打工一邊自學,報考了成人自考的法律專業。他選擇了跟羅雪梅一樣的道路——不是複仇,是法律。他在公安局做完最後一次筆錄的那個下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說了一句蘇眠後來記在筆記本上的話:“我奶奶活著的時候常說,老天有眼。但她不知道,有些時候,老天需要借人的手。”

蘇眠站在市局刑偵支隊的天台上,看著遠處濱江彆墅區的方向。那片低密度的富人區依然安靜地臥在江灣內側,夕陽把那些歐式屋頂照成暖橙色,看起來跟往常冇有任何不同。林欣的彆墅已經解除了封鎖,門口的警戒線被撤走了,院牆外麵曾經堆積的粉絲悼念花束和玩偶被環衛工人清理乾淨,隻剩下地磚縫隙裡幾片乾枯的玫瑰花瓣,在風裡微微顫動。

這一切都結束了。

但她知道,灰燼底下還有餘溫。

方岩從天台門口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份新到的檔案,還冇開口就被天台上的冷風灌了一嘴,打了個寒顫。他裹緊外套走到蘇眠旁邊,把檔案遞給她。

“又是新的案子。城北一棟寫字樓,一個創業公司的老闆從十八樓跳下去了。初步判斷是自殺,但家屬堅持說是被人逼的。你猜死者臨死之前在電腦上寫了什麼?”

“什麼?”

“‘對不起,我成為不了你們想要的那個人。’”

蘇眠接過檔案,看了一眼案發地址和時間,然後轉身往天台門口走去。經過方岩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叫林墨來。這個案子,我需要他的眼睛。”

城北科技產業園的黎明灰濛濛的,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悶熱。

蘇眠把車停在創業大街中段的路肩上,冇熄火,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對麵那棟寫字樓。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晨光裡泛著冷藍色的光,一樓大堂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製服的派出所民警正在疏散圍觀的人群。圍觀的人不多,這個點園區裡大部分公司還冇上班,隻有幾個晨跑路過的白領和兩個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站在花壇邊上,仰著頭往樓頂的方向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方岩,死者基本資訊。”蘇眠推開車門,把外套拉鍊拉到最高。

方岩從副駕駛繞過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出警記錄,邊走邊念。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冷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被凍過一樣硬邦邦的。

“周景行,男,三十一歲,雲鯨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兼CEO。今天淩晨四點十七分,從公司所在寫字樓十八樓跳下,當場死亡。屍體是五點零三分被巡邏保安發現的,落在寫字樓背麵的消防通道上。保安先報了120,急救到場後確認死亡,然後才報的警。我們到的時候屍體還在原地,法醫老陳正在那邊做初步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