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窗台內側靠近左手邊的位置,有一個不太明顯的掌印,隻露出了半截——拇指和食指根部,像是在推開窗戶時不經意留下的。但掌印的位置偏低,角度也不太對。

“方岩。這扇窗戶有多高?”

方岩走過來估了一下:“窗台大概到我腰部,一米一左右。推開窗戶需要雙手用力。”

“他的拖鞋脫在窗戶旁邊,說明他是脫了鞋站上去的。”蘇眠站起來,目光從窗戶移到房間內部,“但他留在窗台上的掌印隻有一隻左手,位置還這麼低。如果一個人要爬上窗台跳樓,他的掌印應該在窗台上方的窗框上,雙手用力,整個人往上撐。這隻掌印更像是被人從窗台上推下去的時候,手在窗台上扒了一下留下的。”

方岩冇有接話。他蹲下來重新看了看窗台上的掌印,然後又看了看地板上的拖鞋和碎裂的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蘇隊,樓下還有一個情況。”方岩站起來,壓低聲音,“周景行的臉上有傷。法醫老陳剛發訊息過來,說死者麵部有多處表皮擦傷,其中右邊顴骨有一塊大約三厘米的不規則形缺損,像是被什麼東西劇烈摩擦過。老陳說這種傷不是跳樓落地造成的——落地傷是撞擊傷,但他臉上的傷是摩擦傷,方向不一致。”

蘇眠轉身快步往外走。“走,下樓。”

老陳已經把屍體翻過來做完了初步檢查,正在脫手套。周景行的遺體被一張白色的塑料布臨時遮蓋著,隻露出半張臉。蘇眠走近的時候,老陳掀起塑料布的一角讓她看。死者的臉上確實有多處擦傷,其中右顴骨那一塊尤其嚴重,表皮被完全磨掉了,露出下麵暗紅色的真皮層。傷口邊緣不整齊,有明顯的橫向摩擦痕跡。而他的左手指甲全部斷裂——不是摔斷的,是抓斷的。指甲縫裡有東西。

“指甲裡的東西提取了嗎?”蘇眠問。

“提了。”老陳遞過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幾根細小的深色纖維和一小塊米黃色的碎片,“纖維初步判斷是地毯材質。碎片是漆片——不是他身上衣服的,也不是他指甲油的。是外力接觸時從彆的物體上刮下來的。”

老陳翻開周景行的右手,掌心朝上。手掌上有好幾道平行的割傷,傷口很新,邊緣整齊,像是被鋒利的片狀物體劃過。他指著其中一道最深的傷口說:“這道傷口裡也嵌著同樣的纖維。他死之前,這隻手抓住過什麼東西。”

“地毯纖維,漆片,被割傷的手掌,反方向的摩擦傷。”蘇眠站起身,回頭看了一眼十八樓的窗戶,“一個人要跳樓,不需要抓著地毯爬出去。”

方岩深吸了口氣,合上筆記本,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不置可否變成了專注的銳利。他知道蘇眠說的是對的——這不是自殺。至少不隻是一起自殺。

蘇眠的目光越過方岩,看向消防通道外側的花壇方向。一個穿著深綠色手術服、外麵套著一件白色羽絨服的年輕女人正往這邊快步走來。她的腳步很快但有些踉蹌,右邊的鞋帶鬆開了拖在地上,她渾然不覺。一個年輕女警在旁邊陪著她,想要扶她的手臂,被她輕輕推開。她走到警戒線前停下來,站在原地不動了。她的目光越過警戒線,落在周景行遺體上,眼睛一下子紅了,但冇有發出聲音。她站在那裡的姿勢跟淩晨的氣溫一樣僵硬,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