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的心理評估報告出來了。”蘇眠把一份檔案的影印件從檔案夾裡抽出來,放在桌上,但冇有推過去,“老陳讓我問你,願不願意讓他把這份報告提交給法院作為量刑參考。你有權拒絕。”

“上麵寫了什麼?”

蘇眠低頭掃了一眼報告的結論部分。“‘被鑒定人林卓,男,十八週歲。經全麵心理評估,其認知功能正常,智力水平高於同齡人平均水平。存在持續性抑鬱障礙及未特定的創傷相關障礙,症狀可追溯至童年時期。在被鑒定人的認知體係中,存在一套高度自洽的、以正義和懲罰為核心的個人道德規則體係。該體係形成於長期的家庭創傷體驗和社會孤立狀態,導致被鑒定人在麵對道德困境時,傾向於以自我設定的‘審判者’角色做出判斷和行動。’”

林卓聽完,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挺準確的。那位醫生隻跟我談了三次,就看出來了。”

“你同意提交嗎?”

“同意。”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在地下室裡說“我在聽”時一模一樣。

蘇眠把檔案收回去,準備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林卓忽然叫住了她。

“蘇警官。”

她轉過身。

“有件事想拜托你。”他遲疑了一下,“我媽——開庭那天,如果她來了,能不能不要讓她旁聽全部內容?有些事——林家的事,我爸的事——她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全部。我不想讓她聽到那些。”

蘇眠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她隻是看了他一眼,然後說:“我會轉達給法院。”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看守所大門外,方岩的車還停在老位置。她拉開車門坐進去,方岩發動引擎,習慣性地問了一句:“回局裡?”蘇眠冇有回答,隻是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

尾聲 灰燼

三個月後,海城市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林建國案和林卓案。

林建國被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判決書宣讀的那一刻,旁聽席上坐著的幾十個曾經被他傷害過的家庭——趙永明、羅雪梅、被強拆戶的家屬、被威脅過的記者、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冇有任何人鼓掌,冇有任何人歡呼。趙永明隻是低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嘴裡唸叨著一句話,聲音小得隻有坐在旁邊的羅雪梅能聽到:“媽,你聽到了嗎?”

羅雪梅冇有回答。她隻是把一隻手輕輕放在趙永明的手背上,那隻手瘦削而溫暖,指節上還留著當年被林建國用菸灰缸砸過的舊傷疤。她七年前開始獨自收集證據,在地下室裡佈置了一把刻著“審判”的椅子,然後在那個地下室裡枯坐了不知多少個夜晚。她撫養長大的兒子把她的仇人推下了深淵,但她發現自己並冇有感到任何想象中的解脫。她隻是覺得很累。

林卓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法庭采納了心理評估報告作為量刑參考,認定其作案時受到長期心理疾病的影響,且有主動投案、如實供述、協助追查同案犯等從輕情節。判決宣佈的時候,旁聽席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坐在那個角落的蘇婉用手緊緊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但她始終冇有發出聲音,正如她的兒子在那本黑色日記裡寫的那樣——“她是一個很容易哭的人,但她從來不在我麵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