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案件材料彙總之後,蘇眠把整套卷宗送到了市檢察院。卷宗摞起來有將近半米高,裝滿了三個紙箱,涵蓋了林建國過去二十年涉嫌的故意傷害、強迫交易、行賄、偽造公文、毀滅證據、非法拘禁等十餘項罪名。同時被移送審查起訴的還有林卓(協助故意殺人、毀滅證據),以及主動交代全部罪行的劉奎(雖已死亡,其供述作為證據鏈的一部分被列入卷宗附件)。羅雪梅因隱匿證據被另案處理,但考慮到其主動提供線索且有長期遭受林建國脅迫的情節,檢察院在審查後決定不予起訴。
檢察院的批捕決定書下來那天,蘇眠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窗外是冬日傍晚特有的灰藍色天光,路燈還冇亮,整個城市沉浸在一片短暫的曖昧不明之中。她麵前的桌上攤著林卓那本黑色日記本——原件已經作為證物移交檢察院,她手上這本是完整的影印件。她翻到最後一頁,看著那行已經被她看過無數遍的字:
“審判結束了。還剩最後一個。他知道我在等他。”
她曾經以為“最後一個”是林建國。但林卓在地下室裡放下了刀,冇有殺他。他說“活著對你來說比死了更難受”。在某種意義上,林建國確實還活著,但他作為“林建國”這個人的存在,已經在說出所有罪行的那一刻終結了。剩下的部分——那個在看守所硬板床上蜷縮成一團安然入睡的軀體——隻是一個等待法律最終裁決的被告。
那麼“最後一個”到底是誰?
蘇眠把這個疑問帶到了林卓的第一次正式訊問中。訊問是在案發後第五天進行的,地點在市看守所的一號訊問室。蘇眠和方岩坐在這邊,林卓坐在對麵。律師是法院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師,一個四十多歲的女性,戴著金絲邊眼鏡,全程幾乎冇有說話,隻是偶爾在筆記本上做記錄。
五天的看守所生活冇有讓林卓看起來比之前更糟。相反,他比在天瀾山莊地下室裡的時候看起來更平靜了一些。臉色不再那麼蒼白,顴骨上的痘痘也開始消退,眼睛裡的那種被壓到極致的緊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蘇眠不太確定如何定義的鬆弛。
訊問過程很順利。林卓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他在案發當晚進入了林欣彆墅的地下室。他本來想阻止劉奎,但他晚了。他等劉奎離開後才進入地下室,發現林欣已經冇有了生命體征。他冇有報警。他留在原地,用劉奎留下的工具完成了那個烙印。然後他把惡評截圖一張一張疊整齊,塞進了林欣的嘴裡。
“額頭上的烙印,”蘇眠問,“是你燙的?”
“是。”
“為什麼?”
林卓沉默了很久。訊問室裡的日光燈嗡嗡地響著,牆角的攝像機紅色指示燈一閃一閃。他低頭看著自己放在桌麵上交叉的十指,那隻受傷的右手腕上還纏著白色的紗布,紗布邊緣露出一小截凝固的血痕。
“因為那兩個字本來就是給她的。”他說,“‘說謊’——不是我給她定的罪,是她自己給自己定的。她的粉絲叫她‘人生贏家’——完美,毫無瑕疵。但她在鏡頭前演了三年,從來冇有把真相告訴任何人。她活在一個謊言裡。最後那一個小時,她想從謊言裡走出來,但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就死了。我走進地下室的時候,她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