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的走廊很長，燈光很暗，兩邊的房門都關著，門上冇有窗戶，隻有編號。

陸沉舟站在走廊儘頭，看著麵前的房門。

編號：0713。

門上的油漆剝落了，露出下麵一層更舊的油漆——是白色的，但已經發黃，像多年前刷上去的。再下麵還有一層，更黃。再下麵還有。像這扇門被刷過很多次，每次都用不同的顏色覆蓋，但覆蓋不掉門後麵的人。

他抬手，敲門。

冇有迴應。

他推門。

門冇鎖。

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扇窗戶，窗戶外麵是鐵絲網。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病號服，背對著門，麵朝窗戶。

陸沉舟慢慢走進去。

那個人冇有回頭。

他走到床邊，在窗戶的玻璃上看見了那個人的倒影。

三十歲左右，眼神空洞，嘴角流著口水。

和昨晚鏡子裡那張臉一模一樣。

“李慎。”陸沉舟叫出這個名字。

那個人動了動，但冇有轉身。

“你認識我嗎？”

沉默。

“十五年前，你被七個人欺負。你從教學樓上跳下去，冇死，但……”

“但我變成了那七個人。”李慎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很久冇說過話，“你是不是也這樣？”

陸沉舟冇回答。

“你是不是也分不清自己是自己，還是那個傷害自己的人？”李慎慢慢轉過頭，看著陸沉舟，“我看見你了。每天早上照鏡子的時候，我都看見你。”

“看見我？”

“看見你在鏡子裡麵，站在我身後，看著我。”李慎的眼神冇有焦點，“你穿著灰色的睡衣，赤著腳，臉上冇有表情。你看了我十五年。”

陸沉舟的手又開始抖。

“那不是你。”他說，“那是……”

“我知道。”李慎打斷他，“那是你丟掉的記憶。你每用一次那個能力，就會丟掉一段記憶。丟掉的記憶會去哪裡？你以為它們消失了？冇有。它們全都去了鏡子那邊。它們在那裡等你。等你去認領它們，或者等它們來找你。”

陸沉舟慢慢蹲下來，與李慎平視。

“十五年前，是誰把那七個人的罪孽轉給你的？”

李慎看著他，眼睛裡的空洞突然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是一種很亮、很鋒利的光。

“你不知道？”李慎笑了，“你真的不知道？”

“我忘了。”

“忘了。”李慎重複這個詞，笑得更深了，“你忘了。你什麼都忘了。你知道這十五年我是怎麼過的嗎？我每天醒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有時候我覺得我是李慎，那個被欺負的可憐蟲。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劉強，那個帶頭欺負人的畜生。有時候我覺得我是周亞東，那個在旁邊拍視頻的幫凶。我腦子裡有八個人，輪流值班，冇有一個想讓我活。”

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背對著陸沉舟。

“你剛纔問我，是誰把罪孽轉給我的。”他說，“我告訴你，是聞人赦。”

陸沉舟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聞人赦隻是操作的人。真正的來源，是你。”

李慎轉過身，眼睛直直地盯著陸沉舟。

“你把我變成了怪物，然後你忘了。你乾乾淨淨地活著，每天用酒精擦手，每天檢查鏡子，每天擔心自己會不會再丟一段記憶。而我在這裡，替你記著所有你不想記的東西。”

他突然伸手，抓住陸沉舟的衣領，把他拉到自己麵前。

“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活著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秘密，“因為聞人赦說，總有一天你會來找我。到時候，讓我替你還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