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八罪孽入體
薑眠在淩晨四點被電話叫醒。
不是她的手機,是辦公室的座機。她昨晚從周亞東家回來後就冇離開市局,趴在桌上眯了一會兒。電話鈴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炸響,像有人在她耳邊敲鑼。
“薑眠,出事了。”對麵是值班室小劉的聲音,抖得厲害,“你打開電視,隨便哪個台。”
她按開牆上的掛壁電視。
畫麵切到早間新聞。主持人臉色發白,念稿子的聲音像在念訃告:
“……截至目前,全市已有三百七十二人報案,稱在鏡中看見‘另一個自己’。據目擊者描述,鏡中的自己會說話、會做出現實中的自己並未做出的動作,甚至會試圖‘從鏡子裡走出來’。警方提醒市民,如遇類似情況,請保持冷靜,不要靠近鏡子——”
畫麵突然切換。
切到了演播室。
但演播室裡冇有人。
隻有一麵巨大的鏡子。
鏡子裡,主持人正坐在位置上,保持著播報的姿勢。但她的嘴在動,說的不是新聞稿上的內容。
她在說:“薑眠,彆看電視了。看你身後。”
薑眠猛地轉身。
辦公室的門開著。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她的影子。
燈在她頭頂,她的影子應該在她腳下。但這個影子是立著的,站在門口,保持著她的身形,卻比她高出一截。
影子慢慢抬起手,指向走廊儘頭。
薑眠拔槍,衝出去。
走廊很長,燈管閃爍,一明一暗。她的腳步聲在瓷磚上迴響,每一下都像有人在後麵跟著踩。她跑到走廊儘頭,左轉,右轉,再左轉——
停住了。
她麵前是一麵鏡子。
一整麵牆的鏡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裝在這裡的。她每天經過這條走廊無數次,從來冇見這麵鏡子。
鏡子裡,她看見自己。
也看見自己身後,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的人,全都穿著病號服,全都眼神空洞,全都嘴角流著口水。他們站在她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卻冇有一個人呼吸。冇有一個人動。
隻有最前麵那個人動了。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慢慢抬起手,指著她的後頸。
薑眠感覺後頸一陣冰涼。
她伸手去摸,摸到一塊硬硬的東西。
像皮革。
像指紋。
她把那東西撕下來,拿到眼前看。
是一張人皮。
很小的一塊,邊緣整齊,上麵有細密的紋路——和那截指骨上的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再看鏡子。
鏡子裡的那些人,全都在笑。
包括那個三十歲的男人。
他笑著,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十五年了,終於還給你了。”
薑眠的手開始抖。
“你是誰?”
“我叫李慎。”他說,“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十五年前,你還在警校的時候,我來報過案。我說有人把罪孽轉給我,讓我變成了怪物。你讓我拿出證據,我拿不出來。你讓我去精神病院檢查,我去了,就再也冇出來。”
薑眠的腦子轟的一聲。
她想起來了。
十五年前,她大二,在分局實習。有天來了個年輕人,二十歲左右,穿著破爛的衣服,眼神渙散,說有人害他。她那時候什麼都不懂,按程式把他送到了精神科。
後來聽說他住院了。
再後來就忘了。
“你現在想起來了?”鏡子裡的李慎問,“晚了。聞人赦說,等你想起我的時候,就是我死的時候。”
話音落下,鏡子裡的人影全消失了。
隻剩下她自己。
和那塊人皮。
她把那塊人皮翻過來,對著燈光看。
背麵有字。
很淡的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東五環,雙橋,廢車場,3號車。”
薑眠攥緊人皮,轉身就跑。
她不知道這是什麼陷阱,但她必須去。
因為那是她欠他的。
陸沉舟比薑眠早到二十分鐘。
他接到了一條簡訊,發件人是李慎的手機號。內容隻有一句話:
“來收你的罪孽。東五環,雙橋,廢車場,3號車。”
他知道這是陷阱。
但他還是來了。
廢車場很大,堆滿了報廢的車輛,像一座鋼鐵墳場。他穿過一排排鏽跡斑斑的車殼,找到3號車——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車門半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