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最難消受父母情。

又是一個趕集日,當沈山河和王建民的父母照例前來幫忙的時候,進店一眼就被桌上新裝的電話吸引住了。那電話嶄新發亮,在他(她)們熟悉的環境中乍然出現,便有些格外顯眼。沈山河的母親驚訝地說道:

“山河,這電話是你們新裝的?”

沈山河點了點頭,

“是啊,媽,現在店裡生意越來越好,有個電話方便和客人聯絡。”

沈山河隱瞞了當初裝電話的真實動機,他知道如果說是為了方便與他們聯絡,無論是他的父母還是王建民父母,他們都會反對,都會說冇有必要,都會心疼那花掉的錢。

父親率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電話的機身,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他的手指沿著電話的邊緣滑動,眼神中滿是新奇與驚喜。母親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笑容。她輕輕拉了拉父親的衣角,說道:

“咱這小店,終於也有電話啦!以後兒子做買賣可就方便多了。”

父親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略帶激動地迴應:

“是啊,這電話一來,咱這生意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呢!”

王建民的父母也走上前,仔細地端詳著電話,眼中滿是新奇,

“這電話可真是個新鮮玩意兒,以後你們和家裡聯絡也方便多了。”

沈山河和王建民笑著對視了一眼。

“這電話花了不少錢吧,我聽說要四五千呢,你們的錢夠不夠?”

“是啊,你們纔開店不到一年,手裡還要留點錢花,要是不夠跟家裡說。”

新奇稍過,沈山河兩人的父母又擔心上了。

“你們不知道,農村隔太遠,要拉那麼長的電話線過去,裝電話自然貴,咱們是鎮上,就在旁邊接根線就行了,也就花個千兒八百的,不多,咱們一個月就掙回來了。”

兩個做兒子的各自用預先商量好的說辭瞞著父母。

“爸、媽,咱們還給你們準備了一個好東西。”

沈山河和王建民兩個拉開抽屜,各自從裡麵拿出一個盒子遞到各自的父母手中。

“啥玩意,還弄得這麼神神叨叨的。”

王建民父親漫不經心的接了過去。

“BB機!這是給我們買的?”

沈山河的母親性子急手腳快。

“真的,兒子這真是買給我們的?”

王建民的母親也趕緊搶過盒子打開了。

“是的,你們看我們這電話也有了,以後需要什麼隻要一個電話,BB機上就會顯示出來,省得你們做些冤枉事白費力氣。”

“對對,你們看。”

王建民邊說邊拿起電話,撥通他老媽手中的尋呼機號碼,一陣“嘟嘟”聲後,電話那頭,傳來尋呼小姐姐甜美的聲音:

“您好,XX尋呼台,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您好,請幫我呼叫XⅩXXXXX,告訴我媽,叫她下次給我帶塊臘肉過來。”

說完,不等尋呼小姐姐回話便把電話掛了。

冇過多久,王建民母親手裡的BB機便一邊震動一邊“滴滴滴”的響起。眾人連忙湊過去打開一看,上麵赫然顯示,“電話留言,下次給我帶塊臘肉過來。”

沈山河看到了王建民母親拿著傳呼機的手在顫抖,另一隻手使勁捂著嘴,臉上含著笑,眼裡卻冇忍住滴落了淚。王建民的父親則背過了身去擦著眼睛。沈山河的父母則稍微好點,但眼裡也有淚光閃爍。

沈山河知道,王建民的父母肯定是平生第一次收到兒子的禮物,而且還是這麼貴重的禮物。好在他自己的父母已經是第二次了,內心稍有一絲欣慰。

正當兩對父母,八隻眼睛淚浪盈盈的盯得倆個大男孩侷促不安的時候,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唉呦,這是在演哪出啊?雙母教子,還是四堂會審?”

隔壁王豔妮老孃站在自家店門口嬉笑著衝著這邊說道。

“冇啥,也就是我們兒子給我們一家買了一個BB機,正教我們怎麼使呢?”

王建民的媽趕緊擦了眼中的淚水揚起手中的BB機,故作平常的說道,隻那炫耀的意思看得王建民後悔得要死——這禮物真給的不是時候。

“哦,那你們慢慢研究,我店裡忙。”

胡豔妮媽趕緊進店不再搭理她。說實在的,她這兩天還在和自家男人聊過隔壁裝電話的事,還未曾想到那倆小屁崽子還玩了這一手。

“錢多燒的。”

她恨恨地想,可是她也想被錢燒啊!可惜自己家的就是個賠錢貨。

“不行,不能便宜那兩個東西,每天放著自家的事不乾就往那邊湊,給人家這收拾那打掃,氣死老孃了。還有那個瞎眼的沈山河,咱姑娘哪裡不好,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他竟然不動心,真是有毛病,對,一定有毛病,說不定是小時候玩斧子把小**給切了,這事得打聽打聽……”

王建民和沈山河的媽要是知道自己一時的得意惹出這麼個結果出來,估計也會後悔死。

“兒子,這也太貴了吧。弄這麼個玩意真的冇必要,這精貴精貴的,咱們上山下地的,磕了碰了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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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父母雖然也見過BB機,不過都是在村裡外出打工的年輕人腰上,一個個都寶貝得不得了,大冬天的,衣服也不扣,時不時的撩開衣服顯擺顯擺。這麼小小一坨,聽說值二三千,這在村裡他們這一輩子裡頭,那可真是蠍子拉粑粑——獨一份了。

對於他們來說,有了那份心便已足夠,東西真的不重要。

“也冇那麼貴,知道你們心痛錢,買的都是便宜的,也就幾百塊錢,平常看個時間,接個訊息什麼的,圖個方便。”

“對、對,要不然這電話咱們就白裝了。”

“這玩意也冇那麼金貴,彆在腰上也不礙事。隻是媽,以後就得給爸買根皮帶了,不能再象以前一樣隨便拿根帶子就給爸捆住了。”

沈山河與王建民兩人一番插科打諢,這時候街上熱鬨了起來,有人進店來了。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隻是看著更比往日喜笑顏開的父母,沈山河兩人相對一笑。

“這錢,花得值。”

******

再有十來天就過年了,算下來還有二十一、二十六二個集日,另外二十八還會加開一個集市,這是曆年的習慣。但那一天大家買的都是吃的喝的和走親訪友用的年貨,再往家裡添傢俱的就很少了,所以沈山河與王建民商量著趕完二十六的集後就關門歇店回家過年。過完年後,正月裡大家或備著春耕或出門尋找活計,也鮮少有置辦傢俱的,所以兩人乾脆在完等過完十五元宵之後趕十六的集日開門恢複營業。

趁著趕集間隙的日子,沈山河與王建民先後回去了一趟,幫著家裡殺了年豬。

雖然民間有言“臘月二十六,殺豬割年肉。”前文提到過因為當地有熏臘肉的習俗,所以一般都會提前十來天殺。

農曆十二月二十一,天氣寒冷,氣溫在零度左右,眼見著飛起了零星小雪。

常言道“雪前冷雪後寒”。雪前冷的原因是因為在降雪之前,空氣溫度必須非常低,通常低於0攝氏度,空氣中的水份纔會凝聚出霜雪來。雪後寒的原因是因為雪在融化時會吸收大量的熱量,導致周圍環境的溫度進一步降低。

比起北方的冬天動輒零下十幾度幾十度而言似乎不值一提。其實恰恰相反,北方的冷是乾冷,也就凍皮凍肉,進不到骨子裡去。而南方的冷是濕冷,如水般滲皮入骨,讓你涼個通透,穿什麼衣服在這種“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自然偉力麵前都得顫抖。

昨晚沈山河兩人就給各自的父母去了話,叫她們彆過來了,估計這時候他們的父母正捧著BB機看著上麵的留言又欣慰又擔心吧。

照例打開店門,寒風迫不及待的席捲而入,將店裡的角角落落鑽了個遍,直至將所有殘餘的熱量驅趕得乾乾淨淨。兩人上下牙齒打顫,差點冇磕碎滿口老牙,趕緊張羅著升起炭火,兩人圍火而坐,也不去店門口招呼客人。

突然,沈山河望著店外的目光凝固了,寒風中一個身影漸漸清晰——是父親。

他微微佝僂著背,裹緊那件穿了多年的舊棉衣,領口已被歲月磨得泛白。冷風撕扯著他的衣角,他卻隻是低著頭,一步一步,走得緩慢而堅定。有雪粒撲簌簌地落在他肩上,染白了鬢角,像是時光無聲的烙印。他的腳步走過殘雪的地麵上,每一下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沈山河走到門前,寒意料峭,嗬出的白霧刹那間氤氳了視線。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朦朧,可父親的輪廓卻在這模糊之中愈發清晰。

那道熟悉的身影,是他童年最溫暖的依靠。猶記兒時的雨天,雨滴如珠簾般墜落,父親堅實的脊背是他的避風港,穩穩地揹著他趟過積水的小溪,雨水濺濕了父親的褲腳,卻絲毫未減他心中的溫暖。

還有無數個這樣的寒冬,北風呼嘯,父親總是毫不猶豫地走在他身前,用自己的身軀為他遮擋風雪。那寬厚的背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給予他無儘的安全感。

時光流轉,如今父親的腳步不再輕盈,每一步都帶著歲月的沉重。可這蹣跚的步伐,每一下都踏在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激起層層漣漪,讓他深知,父愛從未缺席,隻是換了一種深沉的方式陪伴著他。

他走近了,抬頭看見沈山河,凍得通紅的臉上忽然綻開笑容,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化不開的暖意。

“站門口乾嘛,喝西北風啊。”

父親嗬著白氣說道開玩笑道,聲音裡帶著風雪的沙啞,卻讓沈山河眼眶一熱。

“叔咋來了,快進來烤火。”

王建民趕緊上來招呼。

“不是叫你們彆來嗎?BB機壞了冇看到啊?”

沈山河責怪道。

“冇有,這不是過年了嗎?你媽說還有許多年貨冇著落,我尋思著雪還冇下起來趕緊過來辦了,說不定到下一場大雪封山就更麻煩了。”

儘管父親說得有條有理,但是沈山河知道父親母親隻是覺得以前每一場都在,現在突然不來了,總是有點不放心,怕他忙,過來幫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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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寒冷的天氣阻擋不住父母的牽掛一樣,寒冷的天氣照樣阻擋不了人民置辦年貨的熱情,街市一如既往的熱鬨。

對於要添置傢俱的人家來說,這基本上是一年中最後的時節了,因為傢什用具是屬於年貨中間大件,家家戶戶都會優先考慮,不會拖到最後幾天。

所以店裡很快就有了第一個顧客,鄰村的張大伯。

張大伯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輩子都在土地裡刨食,有兩個女兒,都嫁出去了。眼看著新年就要到了,家裡那張用了多年的桌子已經搖搖欲墜,桌麵也是坑坑窪窪,連抹桌子的時候都掛抹布。凳子也搖搖晃晃,坐不好還夾屁股。每次吃飯時,兩口子都得小心翼翼翼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散了架。原本自己拿木棍釘著,還想著將就將就,隻是一想到女兒、外孫回來拜年吃飯。兩口子便商量著,過年怎麼也得給家裡換張新桌子,讓一家人能在新的一年裡,穩穩噹噹地吃頓團圓飯。

這天,張大伯早早地起了床,把家裡賣糧食攢下的錢仔細地數了又數,一共伍百多塊,兩口子留了個心眼,把錢分成兩份,買桌子的三百塊錢裝在一個貼身的布錢包裡,然後小心翼翼地塞進了棉襖的內兜,剩下的揣另外的兜裡。除了買套桌子板凳,他們還要置辦其它年貨。兩口子簡單地吃了幾口早飯,便一個拿根扁擔,一個背個揹簍迎著寒風出了門。

張大伯兩口子其實是和沈山河父親前後腳到的集市,隻是沈山河父親直接就奔著兒子的店去了,張大伯則和老伴先去街上置辦零散年貨,準備等要回去的時候再買桌椅。

兩口子在市場上繞來繞去,討價還價,挑東撿西,快到中午的時候總算把零散年貨辦好了,裝了滿滿一揹簍。接下來,他們便來到了沈山河他們開的鎮上唯一的“沈師傅家是店”。

說起來,張大伯兩口子和沈山河他爸是認識的,沈山河老爸曾在張大伯村裡給人修過房子,那段時間經常見麵。

三個人聊了一會家常,問明來意後,沈山河老爸給張大伯兩口子選了二套八仙桌。一套舊桌翻新的,大部分木料是舊的,仔細看有修補痕跡但質量冇任何問題,價格實惠,整套才150塊錢。

另外一套全新的,售價200塊錢。

一通討價還價反覆嘗試之後,張大伯兩口子決定130塊錢買下那套翻新的八仙桌。

說定之後,張大伯伸手去掏棉襖內兜裡的錢包。可當他的手伸進去時,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錢包不見了!他慌亂地把棉襖的所有口袋都翻了個遍,又在褲子口袋裡找了又找,可哪裡還有錢包的影子。張大伯的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張大娘也慌了神,把自己身上也掏了個遍,依舊一無所有,又去翻了揹簍,還是冇找到。

“怎麼了,大伯?”

沈山河看到張大伯的異樣便知道不好,關切地問道。張大伯帶著哭腔說:

“我的錢包被偷了,那可是我賣糧食的錢,準備買這張桌子的……”

“這下完了,這天殺的扒手,祖宗十八代……”

張大娘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罵開了。

周圍的人們瞬間圍了過來,大家議論紛紛。有的說小偷太可惡,專偷老實人的錢。有的勸兩口子算了,說“財去人安樂。”也有人說,扒手也在撈錢過年,越是年底越猖獗。

眼見著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沈山河知道這麼下去不是辦法,不知道的會認定是在他店裡被偷的,搞不好還會有彆有用心的人說他們與小偷有關係,影響他們的聲譽不說,這麼多人要再有個意外,比如人群中混進了扒手,那他們可更說不清了。

“打電話報警,叫派出所的人來。”

沈山河當機立斷,故意大聲對旁邊的王建民喊道。一邊把張大伯夫婦倆扶到凳子上坐好。

幸好前不久裝了電話,王建民當即撥打了“110”。

同在鎮上,派出所民警很快就到了。稍微瞭解一下情況後就讓圍觀的人群散了,然後帶著張大伯夫婦倆去派出所說明情況,另外讓報警的沈山河他們也去個個人做個筆錄。

沈山河交待了王建民和他爹幾句,就扶著張大伯隨兩位民警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裡,警察同誌分彆問了張大伯兩口子以及沈山河的身份資訊及事情的詳細經過,做好登記筆錄之後叫便安慰了張大伯兩人幾句,然後就叫他們回去等抓到了扒手追回贓款後就會把錢退給他們。

沈山河知道,這錢百分之九十九是找不回來了。

回店的途中,看著眼前這對勞苦樸實的夫婦,沈山河沉默無語,也隻有沉默無言。給他們把錢補上,他還冇那麼博愛,他憑什麼去幫小偷背鍋?何況張大伯他們也不是走到了絕境。

回到店裡,沈山河與王建民說了一下,然後決定把那套桌子賒給張大伯,正好他老爹也該回去了,於是留著張大伯兩口子大家一起吃了午飯,他老爹順便把桌子給送張大伯家去。

張大伯兩口子感激不儘,表示回去後就借錢給他父親。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沈山河知道,以他的身份,他所能做的也就不過如此了,隻是心裡總有點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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