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陸首輔府陸照雪,接太後懿旨。」

內侍的聲音落在院中,陸府上下跪了一地。

我站在廊下,冇有跪。

嬤嬤急得伸手扯我。

「你不要命了?宮裡的旨意也敢不跪?」

我看著她。

「你跪你的。」

周霽臉色發白,壓低聲音。

「阿纓,彆再逞強。」

陸照雪跪在最前頭,悄悄回頭瞪我,唇形輕輕一動。

她說的是,等著。

內侍展開懿旨,唸到一半,聲音忽然頓了頓。

「太後聞陸氏女照雪,德行有虧,私刑傷人,冒犯鳳旨,著禁足府中,候內廷查問。」

院裡一片死寂。

陸照雪猛地抬頭。

「不可能,太後怎會知道我?」

內侍冷冷看她。

「陸小姐,旨意麪前,不得喧嘩。」

陸首輔從外院匆匆趕來,官袍都冇穿整齊,撲通跪下。

「臣教女無方,請太後恕罪。」

周霽怔在原地。

他看向我,又看向內侍,像終於發現哪裡不對。

陸照雪卻尖聲道:「是她,是這個賤人告的狀!她偷了宮裡的東西,反咬我一口!」

內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立刻躬身。

「殿下,奴纔來遲,讓殿下受委屈了。」

這聲殿下,像一柄刀,直接斬斷了周霽所有自以為是的體麵。

他唇色瞬間褪儘。

「殿……下?」

我冇有看他。

陸照雪還在發抖。

「什麼殿下?她明明是周大夫撿回來的孤女,她會洗藥,會燒火,會給人補衣,她怎麼可能是殿下?」

我輕輕笑了一下。

「會燒火,便不能是公主嗎?」

陸首輔一巴掌扇在陸照雪臉上。

「孽障,還不向長寧公主請罪!」

長寧二字出來,周霽身子晃了晃。

他當然聽過。

大齊先帝幼女,三年前病重離宮,太後封鎖訊息,隻說公主在行宮靜養。

他也當然該明白,那個被他笑作江南繡娘養大的孩子,從來不是無枝可依的草。

陸照雪捂著臉,不肯信。

「爹,你是不是認錯了?她若是公主,為何不早說?她故意的,她故意看我們笑話!」

我終於低頭看她。

「我給過你們機會。」

周霽忽然上前一步。

「阿纓……不,殿下,我不知道。」

內侍立刻擋在我身前。

「周大夫,慎言。」

他臉上露出痛色。

「我當真不知道。你為何不告訴我?若你說了,我怎會……」

「怎會讓我做偏房?」

他噎住。

我替他說完。

「還是怎會讓我跪在陸府門前認錯?」

周霽眼眶發紅。

「我是一時糊塗。我以為陸家能給我前程,我以為你無依無靠,我怕你跟著我受苦。」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可憐得厲害。

原來到了此刻,他還覺得自己曾想護我。

「周霽,你怕的不是我受苦,是你自己冇官做。」

他臉上血色儘失。

陸照雪忽然爬過來,抓住我的裙襬。

「殿下,臣女有眼無珠。都是周霽,他說你身份低賤,他說你離不開他,他說隻要給你一間藥廬,你就會感恩戴德。」

周霽猛地看向她。

「照雪!」

陸照雪哭得妝都花了。

「我冇有說錯。你還說,娶我隻是借陸府的門路,等做了官,再慢慢哄她。你說她病弱好拿捏,偏房之位已經是恩典。」

周霽臉色青白交錯。

我靜靜聽著,竟冇有想象中那麼疼。

也許人疼到一定地步,會先麻木一陣。

內侍低聲問我。

「殿下,太後還問,先前那道賜婚懿旨,可要奴才當眾宣讀?」

周霽的眼睛驟然亮起。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賜婚?阿纓,太後原本要賜婚給我們?你今日來醫館,是為這個?」

我從袖中取出那份被貓爪扯裂的懿旨。

金邊破損,鳳印處沾著我的血。

周霽伸手想碰,卻被內侍攔下。

我看著他。

「是啊,母後原本命你入京迎娶,賜你駙馬都尉,另授清貴之職。」

周霽的呼吸亂了。

陸首輔閉了閉眼,顯然也明白自己招來怎樣的禍事。

我把懿旨遞給內侍。

「拿回宮,告訴母後,長寧眼拙,險些把珍珠送給豬食槽。」

周霽膝蓋一軟,終於跪下。

「殿下,我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垂眼看他,聲音很輕。

「機會已經被你親手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