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
這個念頭像一滴墨水落進清水裡,緩緩洇開,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氣息。我盯著電腦螢幕,但螢幕上的數字已經變得模糊、遙遠,彷彿隔著厚厚的玻璃。
我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從今天開始,從這個下午開始,從張姐說出那句話開始,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裡,我一直在觀察。
不是刻意的,是一種不由自主的、像是被什麼力量驅動的觀察。我開始注意身邊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試圖從中找出那種讓我不安的“不對勁”的來源。
三點十九分。李總從他的獨立辦公室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個空的馬克杯。他經過我的工位,往茶水間的方向走。我抬頭看了一眼——和三個月前一樣,他的步伐穩健,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是深藍色的條紋款。但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我為什麼要看李總?為什麼要注意他的領帶顏色?
三點二十一分。我轉頭看向窗外。天空很藍,雲很白,有一片雲正從寫字樓的頂端飄過。我數著它的移動:三厘米。不多不少,整整三厘米。然後它被另一片更大的雲遮住了。
那片雲的移動速度,和三個月前一樣嗎?
如果是的話——
我不敢繼續想下去。
三點三十五分。列印機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吐出了一疊檔案。隔壁部門的王姐走過去拿,彎腰的姿勢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先是左腿彎曲,重心左移,然後右手伸出去拿。她的裙子在彎腰的瞬間微微飄起,露出膝蓋上那條我一直覺得很醜的傷疤。
等等。
我為什麼會注意到王姐膝蓋上的傷疤?
我之前從來冇有注意過。
但我現在記得清清楚楚——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她彎腰拿檔案的時候,我就在看。
那片傷疤。
那個彎腰的姿勢。
我不應該記得這些的。
因為它們根本不重要。
除非——它們必須被記住。
三點五十分。手機震動了。我拿起來一看,是運營商發來的流量提醒簡訊。每週三下午三點五十分,我都會收到這條簡訊。我打開簡訊,發現內容是:“您的套餐剩餘流量已不足2GB……”
不對。
我的套餐是無限流量。
我冇有收到過這條簡訊。
但我記得我收到過。
我把手機放下,心跳開始加速。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已經從一絲變成了無數絲,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地纏繞著我的意識。
四點十五分。窗外的陽光暗了一些,光線從我的右手邊挪到了正前方。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台上的那盆綠蘿——葉子翠綠,長勢喜人,但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盆綠蘿是上週剛換的。
上週一。
上週一之前的那盆呢?
我拚命回憶。上一盆綠蘿是什麼樣子?是什麼時候買的?是什麼時候死的?是誰決定要換一盆新的?
我不知道。
我隻記得上週一,這盆綠蘿忽然出現在窗台上。
它不是被買來的。
它是“出現”的。
就像——就像它一直都在那裡,隻是我剛剛注意到它。
五點整。部門的廣播響了起來,播放著一首老掉牙的輕音樂。每天五點準時播放,每天都是同一首曲子。我聽過無數次,但從來冇有認真聽過。
但今天,我聽得很認真。
我數著節拍。一、二、三、四——
不對。
節拍亂了。
不是音樂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我數不對節拍了。
還是說——我之前每一次數的都是正確的,現在纔開始出錯?
還是說——根本就冇有“之前”?
所有的“之前”,都隻是剛剛被寫入的記憶?
六點整。我準時下班。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在夕陽的映照下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剪影,玻璃幕牆反射著橘紅色的光芒。張姐的車停在B2層,我知道她每天都會在六點十五分左右到達停車場,開著她的白色大眾POLO離開。我知道她後天限號,會坐地鐵,我知道她會在地鐵站的自動販賣機買一罐烏龍茶。
我知道很多關於張姐的事。
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知道。
我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是每天觀察積累的?
還是——它們本來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