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定好的？*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發冷。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走向地鐵站。傍晚的風有些涼，吹在臉上帶著三月特有的濕潤氣息。街邊的梧桐樹正在發芽，嫩綠的芽孢像小米粒一樣點綴在褐色的枝條上。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相似的疲憊和漠然。

我看著他們。

他們也看著我。

但他們的眼神是空的。不是冷漠，不是敵意，而是一種徹底的、透明的空白。像是冇有人在那裡。隻有身體在移動，隻有眼睛在眨動，隻有嘴巴在咀嚼和說話。

他們是NPC嗎？

這個城市裡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是NPC嗎？

還是說——

我也是他們眼中的NPC？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從右上角蜿蜒而下，像一條乾涸的河流，又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那道裂紋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我想不起來。

不對。

我應該記得的。

我在這間房子裡住了三年。三年裡，天花板有任何變化我都應該知道。

但我不記得。

我隻記得這道裂紋從某一天開始就在那裡了。

是哪一天？

是我搬進來的第一天？

還是某個普通的下午，它像那盆綠蘿一樣，“出現”了？

我翻了個身，床單發出窸窣的聲響。窗簾冇有拉嚴，月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線條。

我盯著那道光。

忽然發現我的房間安靜得可怕。冇有蟲鳴，冇有風聲，冇有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響。隔壁應該有人在看電視——我偶爾能聽到他們家的背景音樂。但今晚，什麼都冇有。

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

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規律得像是被設定好的。

呼吸頻率：每分鐘十四次。

這是正常的呼吸頻率。

但我為什麼會知道這個數字？

我又不是醫生。

我憑什麼知道什麼是“正常的”呼吸頻率？

除非——有人告訴過我。

除非有人寫過。

寫我每分鐘呼吸十四次。

寫我躺在天花板的裂紋下失眠。

寫我開始注意到那些我之前從未注意到的東西。

窗外有路燈。一盞，隔著玻璃和紗窗，散發著昏黃的光芒。我看著它，發現它正在有節奏地閃爍：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三秒一亮，三秒一暗。

像是某種呼吸。

這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就是我所在的世界的心跳？

這個世界的創造者，用這盞路燈告訴我：我在這裡，我看著你，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我猛地坐起來。

不對。

如果他真的在掌控一切，為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

為什麼要讓我注意到路燈的閃爍、天花板的裂紋、張姐的重複微笑？

除非——

這不是他的安排。

這是bug。

世界的bug。

或者——

是我覺醒的契機。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我的被子上畫出一道明亮的邊界線。我伸出手，試圖觸碰那道光——手指穿過空氣，穿過虛無，什麼都冇有摸到。

光在那裡，但我抓不住它。

就像我現在的生活。一切都看起來那麼真實，那麼具體，但當我試圖去抓住它的核心時，卻隻能抓到一片虛空。

我是誰？

我從哪裡來？

我的父母是誰？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我的初戀是什麼時候？我為什麼會在這個城市做這份工作？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自己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出門，八點半到公司，下午六點下班，晚上十點睡覺。

我知道自己的體重是七十二公斤，身高一米七八，血型是O型。

但我不知道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

它們是真實的嗎？

還是隻是寫在某處的設定值？

我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天花板的裂紋還在我的視野裡若隱若現，像一道刻在視網膜上的烙印。我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醒著，隻知道那道裂紋變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寬，越來越深——

直到它吞噬了整個世界。

2 那本書

“第五天的時候，我決定去找那本書。”

“我不知道它在哪裡，也不知道它長什麼樣。但我知道它必須存在——如果我是一顆被播下的種子，那一定有人握著種子袋。如果我是一行被敲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