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裂隙

“後來我才明白,某些改變在發生之前,總會留下一些微小的痕跡。那些痕跡像是皮膚下的淤青,不痛,隻是隱隱發青,隻有在特定的時刻纔會被你注意到。而那個特定的時刻一旦到來,你就會發現,所有的痕跡早已存在,隻是你一直假裝看不見。”

——摘自林深的私人筆記(如果他有私人筆記的話)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週三。

三月的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辦公室的米白色地磚上切割出一道明亮的邊界線。那光線帶著某種慵懶的暖意,正好照在第三排工位的隔板上,像一枚溫柔的印章。空調嗡嗡低鳴,咖啡機在茶水間發出規律的咕嚕聲,列印機偶爾發出一兩聲嘶啞的呻吟。一切都是那麼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描繪出這個空間裡每一件物品的位置。

我正對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指搭在鍵盤邊緣,螢幕上是已經做完的報表,Excel表格裡的數字整整齊齊,像一列列等待檢閱的士兵。陽光正好落在我的右手背上,溫熱的感覺讓我的思緒飄得有些遠。

隔壁工位的張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她的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今天天氣真好啊。”

她的聲音從我的右側傳來,溫和、圓潤,帶著那種上了年紀的女性特有的篤定感。我轉過頭去看她——她正站在工位隔板旁邊,雙手撐著腰,臉上帶著那種我見過無數次的微笑。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眼角的細紋恰到好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從容。

“確實不錯。”我聽見自己說。

然後我愣住了。

今天天氣真好啊。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紮進我的意識深處。不是因為它本身有什麼問題——這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閒聊,任何一個工作日的午後都可能出現這樣的對話——而是因為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句話我說過。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

三個月前。

記憶像一扇被猛然推開的門,在我腦海中轟然洞開。我看見了那個場景:同樣的午後,同樣的陽光角度,張姐站在飲水機旁邊,手裡端著一個印著某養生堂標誌的馬克杯。她轉頭看向窗戶,感歎了一句“今天天氣真好啊”,然後回過頭,衝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和今天一模一樣。

不是“類似”。是“一樣”。

上翹的嘴角、下壓的眉毛、眯起的眼角,甚至連她鬢邊那幾根被風吹亂的碎髮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我僵在椅子上。

“怎麼了?”張姐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疑惑,“小林?臉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轉過頭看她。她的臉近在咫尺,那笑容還掛在臉上,但我現在忽然覺得那笑容有些刺眼。不是因為假——恰恰相反,是因為它太精確了。精確到像是一幅被放大了一千倍的照片,每一個畫素都被精確還原,每一次微笑都被精確複刻。

不對。

我在心裡說。

這個笑容我今天已經看過一次了。

但那是三個月前的事。三個月前我看過一次,今天我再看一次。兩次之間隔了三個月,三個月裡我每天都在辦公室,每天都能看到張姐,每天都能看到她的笑容。

但今天這個笑容,是三個月前那個的複製品。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把那個笑容存進了某個地方,然後在今天重新調用了一次。

“冇什麼。”我說,聲音有些乾澀,“就是有點走神。”

張姐看了我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也許是關切,也許是彆的什麼。但那絲神色轉瞬即逝,她點了點頭,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開始整理桌上的檔案。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清脆、有節奏。我數著那個節奏:一、二、三、四——停了。準確停在第七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時間。

三點十七分。

三個月前的那個下午,我也在看錶。也是在三點十七分,張姐起身去倒水,回來之後開始整理檔案。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當時我正在等一個電話,看錶是為了確認時間。

但問題是——

為什麼我今天也在三點十七分注意到時間?

為什麼我之前從來冇有在三點十七分注意過時間?

為什麼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