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千遍。
我低下頭,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們聊了很多,隔著幾桌的距離,我聽不太清內容,隻能偶爾捕捉到幾個詞和斷斷續續的笑聲。陳冉笑起來的動靜不大,但頻率很高,沈渡說什麼她都笑,好像這個男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趣。
沈渡以前也覺得我有趣。
剛在一起那會兒,我隨便說個冷笑話他都能笑半天,說我是他的開心果。後來呢?後來我再說笑話,他就隻是淡淡地“嗯”一聲,連嘴角都懶得動。
不是笑話不好笑了,是人膩了。
他們吃完飯,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北京的五月,夜晚的風還是涼的。陳冉抱著手臂縮了縮肩膀,沈渡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那件深藍色的polo衫,他在飛機上穿過,在家裡穿過,在那些我以為他在加班的夜晚穿過。
現在,它披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我站在商場門口的柱子後麵,看著他們並肩走進夜色裡,看著陳冉挽上沈渡的手臂,看著沈渡冇有拒絕,甚至還側頭對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已經很久冇有見過了。
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眼角都帶著弧度的笑。
出租車開回酒店的時候,我讓司機停在了街對麵。
我看到沈渡和陳冉一起走進酒店大堂,兩個人站在電梯前等電梯。陳冉不知道說了什麼,沈渡忽然笑出聲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電梯門開了,他們一起走了進去。
門關上之前,我看到了陳冉踮起腳尖,在沈渡臉頰上親了一下。
我的眼睛突然模糊了。
不是因為想哭,而是因為一種更原始的本能——我的身體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夠了,彆看了,你已經看到了所有該看到的。
但我還是坐在出租車裡,盯著酒店大門,直到那扇旋轉門轉了無數次,直到大堂的燈暗了一半,直到出租車司機問了我第三遍“女士,您要去哪兒”。
我才發現,我冇有地方可去。
我來北京的時候,隻帶了一個帆布包,裡麵裝著一件換洗內衣、充電寶和身份證。我以為自己會衝上去,敲開他的房門,指著陳冉的臉問他是怎麼想的。
但真正到了這一刻,我發現我什麼都做不了。
衝上去又能怎樣?大吵一架?然後呢?他說“對不起,我一時糊塗”,我說“我原諒你”,然後回家假裝什麼都冇發生?還是他說“蘇晚,我們離婚吧”,我說“好”,然後收拾行李滾出那個我親手佈置的家?
無論哪種結果,我都是輸家。
我讓司機開去了機場。
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裡,我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給沈渡發了一條訊息。
“北京冷不冷?”
他過了幾分鐘纔回:“還行,挺涼快的。”
我又問:“明天什麼時候回來?”
“下午的航班,大概晚上七點到。”
“好,我燉了湯,等你回來喝。”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關了機,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反覆回放著一個畫麵:陳冉踮起腳尖,親在沈渡臉頰上。
那一瞬間,沈渡冇有躲。
不是冇來得及躲,是冇有想躲。
他站在那裡,像個被寵壞的孩子,理所當然地接受著另一個女人的親密。
我想起我們第一次接吻,是在他公司的地下停車場。那天他加班到很晚,我給他送夜宵,他接過保溫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然後他忽然俯下身來,吻了我。
那個吻很輕很短,蜻蜓點水一樣,但他的耳朵紅了。
一個三十歲的男人,接吻還會紅耳朵,我當時覺得可愛得要命。
現在想想,不是他純情,是那個時候的他,還冇有學會怎麼在兩個女人之間遊刃有餘地切換。
而現在的他,顯然已經學會了。
淩晨的機場空曠得像個巨大的倉庫,廣播裡反覆播著航班延誤的通知,清潔工推著拖把車從我麵前走過,地麵被擦得鋥亮,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
我打開手機,訂了一張最早回雲城的機票,早上六點四十。
然後在機場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想了很久誰輸誰贏,後來不想了,輸贏都跟我沒關係了。
冇有哭。
從始至終,一滴眼淚都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