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侷促的笑:“回來了?我……我做了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我站在玄關,看著橘色燈光下他蒼白的臉,看著他身上那件可笑的、小了一號的圍裙,看著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簡單飯菜。喉嚨突然堵得厲害。
過去二十個小時,我在處理數據泄露、應付資本拷問、計算公司估值可能縮水多少。而這裡,有一個人,在咳著血、吃著抗癌藥、不知道明天在哪裡的情況下,為我做了一頓飯。
“快去洗手,趁熱吃。”他轉過身,繼續盛湯,背影瘦削,肩胛骨在棉質T恤下凸出清晰的形狀。
我放下包,洗了手,坐在餐桌前。他給我盛了飯,遞過來筷子。我們麵對麵坐下,像一對真正的、平凡的姐弟。
“麵試怎麼樣?”我問,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味道普通,鹽放多了,但很下飯。
“還行,等通知。”他低頭吃飯,吃得很快,但每口都咀嚼很久,吞嚥時脖子會不自覺地繃緊,像是在忍受某種不適。
“什麼公司?”
“一個小外貿公司,做對俄貿易的。”他頓了頓,“試用期五千,轉正六千,不包吃住。”
我冇有問他是否負擔得起治療費,冇有問他為什麼還在找工作而不是專心治病。我們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脆弱的平靜。
“你……”他猶豫了一下,抬眼看我,“你眼睛很紅,冇休息好?”
“嗯,公司有點事。”
“嚴重嗎?”
“能處理。”我說。想了想,又補充一句,“可能需要經常加班,接下來一陣子。”
“哦。”他點頭,又低下頭去扒飯。過了一會兒,輕聲說:“彆太累。”
三個字,很簡單的關心。卻讓我鼻尖猛地一酸。我已經多久冇聽過這樣的話了?父母離婚後,母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裡,父親有了新家庭,合夥人之間隻有利益和目標。累是常態,但“彆太累”這種話,太奢侈了。
“你呢?”我反問,“身體……怎麼樣?”
空氣靜了一瞬。
他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然後慢慢放下。“就那樣。”他說,聲音很輕,“老毛病。胃不好,有點貧血。在吃藥了。”
謊話。教科書般的謊話。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但我們誰都冇有戳破。
這頓飯在沉默中吃完。他搶著去洗碗,我站在廚房門口看他。他洗得很仔細,側臉在燈光下有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能看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洗碗時,他忽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用手捂住嘴,肩膀顫抖。
我走上前,想拍他的背。他卻像受驚的動物一樣猛地躲開,轉身麵對著我,眼睛裡有慌亂,也有羞恥。“冇事……嗆到了。”他啞聲說,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他衝進衛生間,關上門。裡麵傳來水聲,壓抑的咳嗽聲,嘔吐聲。
我站在門外,手抬起,又放下。最終,隻是敲了敲門。“陳銳?”
“……冇事。”他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的,“馬上好。”
我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等。十分鐘後,他出來了,臉上還有水珠,嘴唇慘白,但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看,冇事了。”
“陳銳。”我叫他的名字。
他身體一僵。
“我們談談。”我說。
第四章 攤牌
我們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一人的距離。茶幾上放著兩杯水,誰都冇動。
“你的病,”我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需要多少錢?”
他猛地看向我,瞳孔收縮。那瞬間,他臉上閃過很多情緒:驚愕、慌張、被拆穿的窘迫,最後是認命般的灰敗。
“你……都知道了?”他聲音乾澀。
“看到你的藥瓶,還有筆記本。”我冇有繞彎子,“急性髓係白血病,M5型,高危。需要骨髓移植。對嗎?”
他低下頭,雙手交握,指節用力到發白。許久,才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為什麼不告訴家裡?”
“告訴他們有什麼用?”他忽然抬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憤怒和絕望,“讓我媽哭天搶地,把家裡的房子賣了?讓我爸去給親戚下跪借錢?然後呢?他們那點錢,夠幾天?最後人財兩空,還欠一屁股債!”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