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銳的簡曆,很普通:二本院校畢業,市場營銷專業,工作經曆一欄隻有短短一行:某小型貿易公司,銷售助理,2024年3月-2025年8月。之後是空白。
簡曆上寫著他期望薪資:月薪六千,包吃住。
一個二十六歲、有本科學曆的年輕人,在2026年的大連,隻期望六千月薪。這不合理。
檔案袋最底下,壓著一個硬皮筆記本。我猶豫了一下,翻開。
不是日記,而像是某種記錄。字跡潦草,有些頁麵被用力劃掉,墨跡穿透紙背。
“2026.2.14 市一院。血常規異常。醫生建議骨穿。錢不夠,冇做。”
“2026.2.20 借了網貸,五千。利息高得嚇人。但必須做檢查。”
“2026.2.28 骨穿結果出來了。急性髓係白血病。M5型。高危。醫生說,要儘快移植。錢,錢,錢。”
“2026.3.5 把深圳的出租屋退了。押金冇拿回來。房東說我弄臟了牆壁。無所謂了。”
“2026.3.10 最後一次化療。吐得昏天暗地。鏡子裡的鬼是誰?不敢告訴爸媽。他們會瘋的。”
“2026.3.11 買了來大連的車票。隻剩下薇姐了。如果她也……那我就認命。”
最後一行字,筆墨極重,幾乎劃破紙張。
我的手指僵在紙頁上,血液一點點凍結。
白血病。M5型。高危。化療。移植。
這些詞像冰錐,一下下鑿著我的太陽穴。我跌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筆記本從手中滑落。
陳銳。那個小時候跟在我身後、要我給他買糖吃的表弟。那個在家族聚會上總是安靜坐在角落、偶爾對我靦腆一笑的少年。現在二十六歲,得了白血病,孤身一人來到我的城市,咳著血,吃著不知名的藥,在簡曆上寫下“期望月薪六千”。
而他來找我,不是“借住幾天”。
是求救。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暗了下來,烏雲壓城,又要下雨了。我坐在地上,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撐著沙發站起來。我把筆記本按原樣放迴檔案袋,把檔案袋放回行李箱,拉好拉鍊,推到原位。
然後我走進廚房,從櫥櫃深處翻出一包煙——我戒菸半年了,但此刻我需要一點能讓我冷靜的東西。我點燃一支,靠在料理台邊,看著煙霧在空氣中扭曲、上升、消散。
我該怎麼辦?
借錢?我的存款大部分投在了公司,個人賬戶裡能動用的,大概有三十萬。這是他救命錢的一小部分。而且,借給他,意味著我要重新捲入那個家族,要麵對小姨、麵對母親、麵對所有我不想再見的人。
裝作不知道?繼續維持這表麵的平靜,等他開口,或者等他悄無聲息地離開,然後在某天接到老家的電話,告知我他的死訊?
煙燃到儘頭,燙到手指。我猛地甩開,看著那點火星在地板上熄滅,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手機響了,是周銘。我接起來。
“晚清,你在家嗎?出事了。”周銘的聲音很急,“我們服務器被黑了,客戶數據可能泄露。投資方那邊已經得到訊息,要求立刻開緊急會議。你現在能來公司嗎?”
我看了一眼陳銳留下的紙條。“晚上回。”
“我半小時後到。”我說。
第三章 無聲的呐喊
公司的事比想象中更糟。
黑客利用了第三方服務商的一個漏洞,入侵了我們存儲用戶數據的服務器。雖然核心數據庫有加密,但部分非敏感資訊——用戶名、郵箱、註冊時間——可能已經泄露。更麻煩的是,有競爭對手在暗中推波助瀾,訊息在圈子裡傳得很快。
我和周銘,還有技術總監,在會議室裡熬了整整二十個小時。聯絡安全公司緊急排查,安撫客戶,準備對外聲明,應付投資方的質詢。等到初步控製住局麵,窗外已經是第二天的黃昏。
我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回到家,鑰匙插了三次纔對準鎖孔。
門開了,溫暖的燈光流瀉出來,還有食物的香氣。
陳銳繫著我的碎花圍裙——那是我媽多年前買的,我從未用過——正從廚房端出一鍋湯。餐桌上擺著兩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西蘭花,玉米排骨湯。很簡單的家常菜,但熱氣騰騰。
他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