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我爸心臟不好，我媽高血壓。我告訴他們，等於要他們的命。”

“所以你就自己扛？”我的聲音也冷下來，“扛得住嗎？”

“扛不住也得扛！”他吼出來，隨即意識到失態，又低下頭，肩膀垮下去。“對不起，薇姐……我……”

“你需要多少錢？”我重複最初的問題。

他報了一個數字。六十萬。這還隻是前期治療和移植手術的費用，不包括後續的抗排異、抗感染，不包括萬一失敗後的二次移植。

“我有三十萬可以馬上給你。”我說，“剩下的，我可以幫你借，或者……”

“不。”他打斷我，搖頭，“三十萬夠了。先做化療，控製病情。移植……再說。”

“再說？”我盯著他，“醫生不是說越快越好嗎？”

“骨髓庫冇有全相合配型。”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親屬配型……我爸我媽年紀大了，成功率低，風險高。其他親戚……”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我們家那些親戚，在錢和生死麪前，會做出什麼選擇，十年前我就見識過了。

“所以你是打算，用這三十萬，多活一天是一天？”我問得尖銳。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裡。

“薇姐，”他開口，聲音疲憊到極點，“你知道嗎？確診那天，我從醫院出來，站在深圳的天橋上，看著下麵的車流，想了整整三個小時。我在想，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不用拖累父母，不用忍受化療的痛苦，不用麵對毫無希望的未來。”

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那為什麼冇跳？”

“因為……”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淚光，但強忍著冇掉下來，“因為我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我發燒，燒到說胡話。是你，半夜揹著我跑去衛生所。你那時候也才十幾歲，揹著我走了兩裡地，一路上還給我講故事，說孫悟空打妖怪。”

我怔住。那麼久遠的事，我幾乎忘了。

“我還記得，你跟我說：‘陳銳，彆怕，姐在呢。’”他笑了一下，眼淚終於掉下來，劃過蒼白消瘦的臉頰，“就為了這句話，我想，再試試吧。萬一……有奇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