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當親戚們用最惡毒的語言互相攻擊時,我就學會了這條生存法則:不問,不聽,不參與。

“沙發可以拉開當床。”我說,“浴室在那邊,櫃子裡有新毛巾。你先收拾,我去睡了。”

“薇姐。”他叫住我。

我轉身。

“謝謝。”他說,聲音很低,眼神飄向彆處。

我點點頭,回了臥室。關門,上鎖,背靠著門板,聽見外麵傳來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浴室門開關的聲音,最後是水流聲。

我走到窗邊,點燃一支菸——這個習慣是創業第三年養成的,在無數個失眠的夜裡。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城市燈光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

陳銳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那些我刻意遺忘的過往——小姨尖利的指責、母親深夜的哭泣、父親決絕離去的背影、家族群裡最後那條“從此各過各的”的宣言——全都翻湧上來。

手機震動。是合夥人周銘發來的訊息:“晚清,計劃書明天能搞定嗎?投資方催了。”

“可以。”我回覆,掐滅煙。

工作是我這十年構建的堡壘。感情、家庭、人際關係,這些都可能背叛你,但代碼不會,數據不會,賬戶裡不斷增長的數字不會。我把所有精力投入創業,從三個人擠在民房辦公,到如今擁有五十人團隊、兩輪融資。我買下這間公寓,以為終於給自己造了一個堅固的殼。

而現在,一個不速之客帶著過去的幽靈,闖了進來。

我躺在床上,睜眼到淩晨三點。客廳裡一直很安靜,隻有偶爾壓抑的、悶悶的咳嗽聲。

第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第二章 行李箱裡的秘密

陳銳在我家住了下來,以一種近乎隱形的方式。

他嚴格遵守“客人”的本分:每天清晨,在我起床前,他已經整理好沙發床,被子疊成方正的豆腐塊;我晚上加班回來,客廳總是整潔如初,連垃圾桶都換了新的袋子。他白天出門,深夜歸來,身上帶著各種氣味——有時是便利店的飯糰味,有時是咖啡的焦苦味,有時是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

我們交流很少,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我不過問他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他也不打聽我的工作、生活、感情狀況。唯一能證明他存在的,是冰箱裡漸漸多出來的食物——牛奶、雞蛋、水果,都是他悄悄添置的。

直到第三天晚上。

我淩晨一點結束工作,去廚房倒水。路過客廳時,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光,看見陳銳蜷縮在沙發上,睡得不安穩。眉頭緊鎖,額頭上是細密的冷汗,嘴唇翕動,在說什麼夢話。

我本要離開,目光卻被他敞開的行李箱吸引了。

那個巨大的黑色行李箱攤開在地板上,幾件衣服隨意堆著。而在夾層裡,露出一個白色的小藥瓶。冇有標簽,塑料材質,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

我腳步頓住。

陳銳翻了個身,咳嗽起來。那咳嗽是壓抑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他迷迷糊糊伸手,在茶幾上摸索,摸到那個白色藥瓶,擰開,倒出兩粒藥片,直接乾嚥下去。整個過程閉著眼睛,熟練得讓人心驚。

吃完藥,他蜷縮得更緊,又沉沉睡去。

我站在原地,手裡握著水杯,指尖冰涼。

那不是感冒藥。感冒藥不需要藏在行李箱夾層,不需要半夜偷服,更不需要用冇有標簽的瓶子。

第二天是週六。我故意睡到中午才起。陳銳已經出門了,茶幾上留了張紙條:“姐,我去麵試,晚上回。冰箱裡有餛飩,你自己煮。”

字跡工整,甚至有點秀氣。我捏著紙條,走到他睡的沙發邊。行李箱合著,但冇鎖。我蹲下身,手指搭在拉鍊上。

你在乾什麼,林晚清? 心裡一個聲音說。窺探**?你不是最討厭彆人過問你的生活嗎?

但另一個聲音更響:他咳血了。他在吃不明藥物。他半夜做噩夢。他來找你,絕不隻是“借住幾天”那麼簡單。

拉鍊聲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刺耳。

行李箱裡東西很少:幾件換洗衣物,都是廉價的款式,洗得發白;一箇舊筆記本電腦,型號起碼是五年前的;一個充電寶,幾根數據線;一個檔案袋。

我拿起檔案袋,打開。

裡麵是簡曆影印件,起碼二十份。